还有三天,明明还有三天,就是他和沈之屿约好的时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嗖!”

    元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扑出去了,扑倒一位从远处跑来的传信兵,两人顺着山丘滚了下去,混乱之中,元彻抬手抓住一块石头猛地稳住身形,只见一支箭飞射在了方才的位置,若不是他眼疾手快,这传信兵恐怕就没没命了。

    元彻抹了汗,而抬头瞬间,瞳孔紧缩!

    天上无数的箭雨飞来!

    再一次突如其来的骤变让鬼戎军诧异,但他们迅速反应过来,严阵有序,除了营地有些凄惨意外,并没有因为骤变造成伤亡。

    元彻取下腰刀斩断了几只飞来的流箭,将老兵一手托起,转头大喊:“卓陀!”

    “陛下。”老兵抓着元彻,他皮糙肉厚,只有些擦伤,“陛下,我们的消息递不出去了,还请陛下定夺!”

    定夺。

    元彻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高山腹地是他们的主场,他当然可以打回去,但若真的开了刀光,对面有多少兵?之前做的一切会不会全部功亏一篑?

    还有……在礼府的沈之屿,乱来会不会波及到他?

    可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发号施令,他们该不怕。

    北境人出身在高山雪巅,长于严寒厮杀,他们的伙伴兄弟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狼群,他们无惧无畏,他们视死如归。

    卓陀赶了过来,放下医药箱,给传信兵包扎。

    元彻将老兵交给卓陀,思绪万千,站了起来,恍如一头帮同伴破开堆积一夜山雪的狼王。

    是的,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敌人,就该躺在脚下。

    “所有人,听朕号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中招轻敌的不只有元彻。

    礼国城门处。

    哐当。

    最后一具礼国守城兵的尸体被扔下城门,油被泼了下去,扔下一根火折,成山的尸体顿时燃起滔天大火,浓浓黑烟翻卷而上。

    自发民兵被扣留在原地,一群来历不明黑甲占领了城门。

    为首者一身黑衣,一个月前他曾出现在礼王府,现在坐在城门最中间,属下赶来向他禀报道:“王爷,我们已经围住了蛮夷皇帝的军。”

    黑衣人:“能困住他们多久?”

    “属下无能,蛮夷皇帝的狼群已经出动了,我们莫约只能困住他一天一夜。”

    “足够了。”黑衣人站起身,他转身过去,走到一个离自己最近的百姓身边,蹲下身,“想活命吗?”

    男人已经被吓得牙齿打颤,他仅有的神智终于在此刻察觉出了鬼戎军只是和他们玩玩,不想杀他们。

    但现在发现已经没有用了,他疯狂点头:“想!想!”

    “接下来你就按照本王说的做。”

    “传本王的消息回礼王府,说蛮夷皇帝已经被射杀了,记住,一定要让丞相大人知道。”

    男人被放了回去。

    阿屿啊,黑衣人笑着,可别让本王失望。

    ……

    礼王府。

    此时此刻,距离魏喜带回消息已经过去小半柱香时间。

    而这小半柱香的时间内,沈之屿看上去异常平静,只是眸子暗了暗,没有任何表示。

    夜里的烛光虚晃摇曳,诡异静谧的沉默拉长了恐惧,魏喜的咽了咽口水,汗水顺着肉嘟嘟的脸滑下,内心惊慌失措。

    沈之屿这样子,比情绪大起大落还要可怕。

    魏喜再次试探着开口道:“大人,我们……”

    “嗯?”沈之屿坐在案前提笔,他手下的有着一张宣纸,纸面上画着一张复杂交错的图,听到话后,抬手在砚台里面沾了沾墨水,重新提笔,在“赵”自字上画了个叉,然后道,“不要乱说。”

    “不要听别人乱说。”

    沈之屿又重复了一遍,又在砚台上沾了墨,但如果足够细心,便可以看出这一次沈之屿的手并不稳,沾取的墨水浸湿全部笔尖,有一些甚至滴在了他的手上和袖口,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抹开黑墨,却适得其反,将黝黑更加扩大。

    墨水怎可凭手擦干净呢?

    他很焦躁。

    但他在努力掩饰他的焦躁。

    沈之屿的字非常好看,既不会像其他朝臣那样过分中规中矩,也不会想名流名士一样为了显露不同去过分夸大秀丽,而在这幅好看的字上,已经有了第一个叉,紧接着,在一个“礼”字上,落下了第二笔。

    杂乱。

    收笔,沈之屿起身,站去了窗台边,敲墙了窗檐。

    “咚、咚、咚。”

    三声之后,兀颜立马落了下来,单膝抱拳跪在沈之屿身边。

    沈之屿没有着急说话,在大开的窗户前吹了会儿冷风。

    所有的情绪,都被掩盖在了那双好看的眼睛之下,沈之屿许是习惯了,在必要的时候,无论多大的突变和情绪起伏,都不能影响自己的判断,更不能影响他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