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简直将他的破碎体现到极致。

    以至于拿下大楚后,元彻好几次想找沈之屿说话,都被他用沉默挡了回去。

    可为什么,这一次南下而来,沈之屿的态度虽不说截然相反,却表现得和上一世不一样。

    就像……他们已经认识了许久。

    疑惑一旦心生就会扎根蔓延,往着控制不住的方向长去,最后,元彻强行停下杂念,什么也没说。

    不管怎样,沈之屿都是沈之屿。

    “好。”他道,“朕这就吩咐下去。”

    午饭吃得撑,人就容易犯困。

    温子远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扶手上,手里正在帮从相府门口捡来的小麻雀包扎翅膀。

    “喜欢养麻雀?”耶律录午间去了皇城当职,换班后,没回家,而是跑来了温府。

    “不喜欢。”对此,温子远已经习以为常,都懒得问他来做什么。

    “那还替它包扎?”

    耶律录试图伸手摸一摸小麻雀的脑袋,不料麻雀扭头就啄了他一口,一颗血珠立马冒出来。

    “哈哈哈哈哈!”温子远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得人仰马翻,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手上力道没注意,一不小心扯到了小麻雀的翅膀。

    小麻雀立马毫不客气地也赏了他一个啄。

    “……忘恩负义的东西!”温子远顿时火冒三丈,“我明明是好心带你回来疗伤!”

    耶律录怕他俩打起来,赶紧拿过小麻雀放在一边,不再招惹这位麻大爷。

    至于温小公子,自称大人不记小人过,扯来一张手帕随意抹去血珠,摆摆手道:“小录录你自己玩吧,我困了,要去睡会儿。”

    耶律录转身出去守在屋外,抽出自己常用的腰刀来擦拭,打发时间。

    莫约半刻后,温府的一位小婢女过来伏了伏身:“将军,外面有人找您。”

    “好。”耶律录收刀,起身走去,刚走出两步,又回头低声提醒,“你们家公子在午睡,别打扰他。”

    小婢女一愣,点头道是。

    门外的鬼戎兵脸色不太好,等出耶律录后,右手抵胸:“将军,还请借一步说话。”

    ……

    耶律录回到屋内,用手挑开床帷,外面的光落了一线进去,洒在温子远的脸上,温子远毫无睡姿,嘴唇微张,四肢八爪鱼似的缠在被子上,上衣下摆被他自己拱到了肚子上方,露出劲瘦的腰腹。

    耶律录的目光从他的腰腹缓缓移动,猛地停在了袖口。

    那里似乎有一点泛红。

    耶律录皱着眉,探出上半身往前靠,想要看仔细。

    而温子远在这一刻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眼相对。

    下一瞬。

    “哐!”

    温子远抬脚就要踹,耶律录一把握住他的脚踝,将他往自己跟前拖。

    床单被拖出皱痕,温子远的脸很红,或许是因为刚从睡梦中醒来,他挣扎着:“耶律录你干嘛犯病了吗!”

    “这是什么?”耶律录再拉过他的手腕,举着袖口放在他们俩的视线中间。

    温子远呼吸一滞。

    “是不是血?”

    “不……”

    “你方才又去杀人了?”

    “我……”

    “我让你不要碰那些毒人你怎么就不听话?快脱下来,快!”

    说着他就去扒温子远的衣服,上好的绸缎不经撕扯,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微光中尘埃飞扬。

    方才鬼戎军告诉他,午时前,卓陀来天牢提了几个毒人,没过多久温子远就来了,大伙儿都没有戒备温小公子,叮嘱小心后便忙其他去,等到巡逻再看,那些毒人全都死了。

    温子远双眸通红,抵不过身前人,只能用颤抖的声音反抗:“放开我……放开……这不是他们的血!”

    耶律录动作一顿,胸口起伏。

    “是刚刚被麻雀啄的!”一松手,温子远飞快往后退,后背紧贴在墙壁,眼尾还有一滴眼泪,沙哑着说,“我,我有换衣服,确定没有伤口。”

    耶律录心中巨石落地。

    他吐出一口粗气,坐下来捏着鼻梁,整个肩背都像是垮了下去,片刻后,才抬起头问道:“你又为什么要杀他们?因为他们威胁到了沈大人?”

    温子远不语。

    “那你为什么不去把王章也一并杀了?”耶律录的声音已经带上些许怒意。

    “没找到。”

    “什么?”

    “我没找到他。”

    也就是说,本是要杀的,不过天牢太大,时间紧凑,没找到。

    耶律录:“……”

    帷帐在挣扎之间落了下来,形成一个狭小漆黑的封闭空间,两人被困在这空间里,耶律录能听见不远处压抑的哽咽声,衣袖下的手紧了松,忽然,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温子远喜欢杀人,真的是因为沈之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