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大批起兵后,就算陛下胜了,那也仅仅只是胜了战场。”沈之屿把兀颜扶起来,拍了拍他跪下时在沾在衣服上的灰,“毕竟陛下现在还没能完全得到百姓的认可,迄今为止,他的皇位都是抢来,一旦全面开战,生灵涂炭,本就心中有怨怼的民心怎么办?”

    赢了藩王,得到的也只是一个零散衰微的破烂山河,有什么用呢?

    “你们从北境下来,占据中原,想必也是有原因,中原的皇位对陛下来讲一定十分重要。”沈之屿不紧不慢地做最后的补充。

    此话一出,兀颜脑袋几乎“嗡”地一声,霎时全白了,没想到沈之屿还猜到了这一层!

    点到为止即可,沈之屿笑了笑,收手与兀颜擦肩而过。

    兀颜心里咚咚咚直跳。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快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一个声音忽然在内心疯狂喊道。

    “快帮朕留下他!!!”

    “大人!”兀颜几乎是带着哭腔地跑了过去,重新跪在沈之屿的面前,“大人,您……”

    可他实在是嘴太笨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沈之屿刚刚的话已经回答了他的一切问题,情急之下,赶在沈之屿侧身绕过他之前,兀颜几乎是没经思考,脱口就道:“您甘心吗!?”

    “让开!”沈之屿终于带上了怒意。

    “属下不让!”闸口一开,洪水倾泄,很多东西就再也绷不住,全部一起掉了出来,没有逻辑,也没有规律,“您……您甘心吗,您舍得陛下吗,您就不想看看……看看大楚在陛下的手中,会是什么模样吗?您真的不想吗?”

    沈之屿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心想不愧是元彻带出来的亲兵,都是一样的混帐东西!

    他怎么会不想?

    但想有用吗?他想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想撂挑子走人,他想给四大家家主一人一脚踹在脸上,他想一刀杀了李亥,给自己上一世报仇,他还想……

    还想和元彻一起……

    他很想元彻一起……

    他为什么叫沈之屿呢?他不叫沈之屿好不好?

    喉头涌起了一股血腥,沈之屿赶紧抬手捂住嘴,将血腥吞回肚子,兀颜一直跪在地上,没有发现沈之屿的异样,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带过。

    丞相大人有心,但被他自己藏了起来。

    兀颜终于忍不住,泪水滚滚而出,知道自己没能阻止沈之屿。

    与此同时,皇城。

    一群寒门新贵刚整理好新法的文书,感觉脊椎都要断在这里了,他们忙活了一下午,天色已是深夜,牛以庸伸了个懒腰,看着还俯首在龙案上的陛下,不太好意思先走。

    “弄好了就回去,没这么多规矩。”元彻头也不抬地道。

    新法虽然主在辨别出朝中中间派究竟是想站在四大家的阵营还是元彻这边,但左右现在元彻没什么别的事,每天除了溜溜狼练练兵,便沉下心来好好打点这一法令,为以后作准备。

    以后。

    这一世不同于上一世,他和沈之屿没有再因李亥而纠葛,只要徐徐图之,他们肯定还会有很多的以后,他可以每年都抽出一个月来,陪沈之屿游遍四海,下江南,行西域,吃一吃每个地方的特色小吃,甚至还可以去北境玩。

    每次一想到这些,元彻都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同时瞬间干劲儿大起,觉得这些如山的文书不过如此。

    牛以庸知道元彻的脾气,说什么就是什么,和李氏那群表里不一的人不一样,既然陛下开了金口。他也就不客气了。

    众人起身告退。

    皇城自古以来有两个面孔,白天巍峨庄重,到了夜里,特别是一些偏僻的小道,四下望去就会让人觉得阴森可怖,流传了几百年的冤屈荒诞全在这时候钻出来吓唬人。

    牛以庸紧了紧衣服,埋头往前走。

    忽然,他听见一些低语声。

    牛以庸最先被吓得一个激灵,可没过多久,又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元彻上位后,后宫嫔妃一律没有,连宫娥和内侍都放回去了一大半,会在深夜里说话的,除了鬼戎兵,那就只剩下贼了。

    牛以庸四下扫了一圈,抓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准备一探究竟。

    谁知只是一些刚分开不久的同僚。

    “……”牛以庸虚惊一场,拍着心口道:“吓死个人,你们在干嘛?”

    离他最近的那位莫安“嘿嘿”一声,故作不好意思。

    牛以庸:“?”

    莫安挠了挠烧红的脸:“回大人,我们……嘿嘿,我们商议待会儿去九鸢楼玩。”

    牛以庸:“……你下流。”

    不过这毕竟是别人自己的事情,牛以庸自己要守身如玉抄佛念经,没理由要求别人跟着一起,提醒他们不要耽搁正事后,摆摆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