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从天亮走到天黑,却一点也不累。

    夜里,元彻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吊床,吊床很大,摊开绑在树上后能容纳下他们并肩躺着,北境的夜空繁星如瀑,看着看着,沈之屿生出一股天地明明如此之大,他何必将自己身陷囫囵的委屈来。

    梦中情绪难以控制,想法一旦冒了个头,便不断滋长,挤压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沈之屿越想越难过,最后踹了元彻一脚。

    陛下莫名其妙被踹,但没恼,趁机抓住沈之屿的腿横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坐起来,替他轻轻按摩。

    起初还算正常的按摩,到了后面就不老实了。

    “好痒,放开……快放开!”沈之屿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直到后面求饶放过,陛下才罢休。

    元彻脱下外袍搭在沈之屿身上,帮他挡住夜里的风,轻声道:“朕想明天带你回去见父王,还有母亲,他们总嫌朕笨头笨脑空有蛮力,见到你一定很喜欢。”

    话音刚落,沈之屿察觉不对劲元彻的父母早死了,不然他也不会被兄长赶来中原。

    今日……对了,今日白天他分明是在九鸢楼和一群老儒争辩。

    这是一场梦。

    沈之屿心中明了,但没有戳破,珍惜这难得一见的美梦,顺着陛下的话答道:“那可不一定。”

    “一定。”元彻支起下巴,“偷偷告诉你,朕母亲就喜欢好看的人,她当年在山头捕猎,一眼看见正在洗澡的父王,当时心生色\意,猎也不打了,回家收拾包裹力排众议,孤身一人上赶着来嫁,追了父王八条跑场,朕的大人如此俊美,谁人见了不喜欢”

    沈之屿笑说他油嘴滑舌。

    “实话。”元彻在他耳边轻声道,“毕竟朕当年也是这样看见了你困了么?”

    沈之屿的意识渐渐昏沉,手却死死抓着陛下的手腕,像是舍不得一般。

    “困了就睡吧。”元彻伸手盖上他的眼睛。

    “陛下。”沈之屿喊了一声。

    “嗯?”

    “一人在外,注意安全。”

    元彻听到这八个字,有些失落,他以为沈之屿会说点别的,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答道:“别担心,朕所向披靡。”

    沈之屿带着这句话,松开了手,沉沉地闭上眼。

    第二日清晨,沈之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出意外入眼是相府的陈设,但心情一改之前的阴郁,变得不错。

    梳洗时,魏喜看着自家大人控制不住向上翘的嘴角,一脸雾水。

    而那句“注意安全”仿佛真有魔力,沿着京都一路北上,发挥出惊人作用。

    元彻在和流民汇合后,又孤身踏上塔铁萨山脉,准备去将守在这里的北境信兵杀个措手不及,以免魏王和元拓之间也搞什么里应外合,节外生枝。

    头狼带着陛下轻而易举爬上雪山,这里太白了,天地一色,黑狼几乎变成了白狼,陛下的眼睫上也凝起了霜。

    转变就发生在一瞬,元彻也弄不明白,就在他用布条将九尺重刀与手背缠绕好时,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心跳忽然慌张起来,他皱眉,缓了缓脚步,没有急着冲出去,也恰好是这一缓,他瞧见自己的臂缚被冻裂开了。

    元彻将备用的拿出来换上,可巧的是,以往无关轻重的臂缚在这一战派上了用场有三位信兵冲他同时袭来,重刀刀身上的薄冰让力道一个走岔,只抵挡了两位,另一位的劲儿不偏不倚落在臂缚上。

    若不是有这抵挡,这只手估计就没了。

    元彻抓住时机,反守为攻,快速解决了这一堆信兵,随后弯腰抓起一把雪抹掉身上被溅到的血迹,捡起掉在地上的臂缚,惊讶地发现这是沈之屿去年在礼国送他的那一对。

    他的丞相大人无意之间救了他。

    最后。

    “咻!”

    重弓拉开,多箭齐发,对准上方山头的一处用劲儿,不一会儿就看见雪层呈龟壳状裂开,雪崩爆发。

    已经退去远处的陛下收回重弓,熟练地毁尸灭迹,营造出是雪崩才导致的营地成灾,翻身回狼背,驱使头狼下山。

    在这期间,兀颜和其他亲卫们一起跑遍多地,顺利找到了那些失散的流民,见到他们来,许多年轻有力的人纷纷自荐要随他们一起对抗藩王,盛情难却,兀颜便留下了一些粮食给没法挪动的老弱病残在原地,告诫他们不要乱走动,然后将这些年轻人汇聚到吴小顺处,剩下的日子就是盼星星盼月亮,期待陛下能早点回来,不要出事。

    见着黑色头狼的时候,兀颜差点哭出来,飞扑过去:“陛下,属下可算”

    元彻隔空一把抓住兀颜,扔开:“保持距离。”

    可怜巴巴的兀颜摔了个实打实地屁股兜,还不等他爬起来,又来了一位鬼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