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爷爷没有证据,这些药草最后是不是流向柳家医馆。但柳家医馆却持续能够用黑心红花製药。后来的路家曾爷爷和爷爷都对此事颇为关注,但不曾听说他们大举查封毒草交易或是为难柳家。他们只是猜测,认为这些用黑心红花製成的镇痛药物可能是从柳家医馆流出,最后却意外帮助了宋国军队,无心插柳。

    不过,柳家有製药方法,却没有持续的黑心红花来源,这点一直是无法定论柳家的症结。一帖用意良善的药方,不能等同于毒药。”

    “所以你曾爷、你爷、你爹这几代人就一直投入查察柳家这项药物的製作、用途、销往何处,喔,还有黑心红花哪来的。你家祖先爷爷们对这药到底什麽看法?”

    “他们都主张封掉柳家医馆而不是禁用黑心红花,我也不明白。我推测,其实是柳家医馆受到了什麽威胁,又或者有什麽必要原因,必须让黑心红花製成的药运到遥远的地方,而且还反复落入宋国军队手裡。但又是谁,将黑心红花送到柳翠翠的爷爷和曾爷爷手上让他们可以製药?至今我还没有头绪。”

    他说话很小心,小心的话裡透露很多信息。为什麽只提黑心红花送到柳翠翠爷爷和曾爷爷手裡,而不包括柳天仁?这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难道他知道柳天仁自己有货源?是柳翠翠供的?听柳天仁说话时不像啊?父子间显然没有熟到那地步。

    我盯着他渐渐沉下眼帘思考的样子,伸手又拿一包子。

    “嗯,路家爷爷们,都曾替柳家历代大夫,这个,试药?”我其实只是假设。

    他转过头来看我,说:“你怎麽知道?”

    “我……我哪知道,就猜的。”你都叫人家姑父了,人愿意嫁女儿关係不能说不好,而且得好个好几代吧我看这裡民风保守的!用点心对话吧,真是!

    “路家先祖确实都跟柳家大夫有某种联繫,我其实也不清楚到底为什麽,但我认为他们都担心柳家医馆的存在是一种国安威胁,他们都是站在帮助历届柳大夫的立场。我查阅过县衙资料,历代路总捕头都是死于类似心肌梗塞而不是药物上瘾,不过这些官方记录都非常模煳,不一定是事实全貌。是不是罂粟的高单位生物硷诱發心梗我不知道,现代医药知识在这个时空裡,如何被人们理解,这些都影响官方记录。”

    “为什麽到了你这代,你跟那柳翠翠就得演成死敌啊?”

    “路杰林希望向柳家输诚交好,一旦缺粮或战争,乡里需要柳家医术照看,需要医药资源,这点我能明白。柳翠翠却希望与路家保持适当敌对关係,这点我不是很懂。是不是,不想让县衙介入监管黑心红花?不晓得。

    不过,可以掌握的是,他在主持漱石山庄的时候,不断透过自组马队在境外独立营运,拒绝县衙规管。要知道在这裡,民间拥有马队形同与军方、县衙对立,这不是很奇怪吗?为什麽要这样做?我明明觉得柳翠翠和路杰林小时候关係应该挺好才对。”

    他说得太过简洁,不过我也不想多问。

    “哎我说,你,是什麽时候认出我的?不是一开始吧?你一看到我都昏过去了!”

    “我以为柳翠翠是真的死了,你在我房裡醒来,我是吓一跳的!”

    “没吃什麽假死药?"

    “没,至少我没给他。"

    “哎,你还没说怎麽认的呀!"

    “那晚你睡着后我听到你……打呼。"

    “……"

    “还有说梦话。"

    “…………"

    “当然还有你说话的样子,你说话的内容。你那麽滑头!我猜,终究是你来了。"

    “不高兴是我?"

    “没有,我没得选。"

    臭小子!我用没穿袜的脚尖,戳他套了袜的脚背。

    “就算表面敌对,还能混到要结婚?这什麽年代,结婚不是儿戏吧!你和那柳翠翠平时都干什麽去啦我不在时候?”

    “截镖。”

    “黑心红花啊,你们截的?”

    “嗯。”

    “嗯啊?那你在县衙又跟大明乱说!"

    “大明的官不好当的,他要负责协调西北镇防军的边管,他还有心脏病,少让他操心。而且不编个理由,我哪能去宋国看看!"

    “什麽意思啊?”

    “试探周朝廷意思,试探宋国意思。宋国放马商东徙,这对周很挑衅,战争需要粮与税,我们西北大豆田产量没了,粮少税少,双重损失啊!”

    “这麽明恍恍的挑衅,你真当我白痴!”

    “哈哈哈哈哈,我是看看你还专不专心,就知道一直吃!”

    “专心专心!嗳,我就想知道,我们这算是穿越对吧,那为什麽你好像已经进入状况很久,我怎麽才刚到一样,我们这是……嗯,落在不同时间点?”

    他竟然轻捏我的脸,说:“你还真聪明!”

    “那你是早我多久?"

    “也就半年。"

    “我问你,这柳翠翠会不会武功啊?”我一边倒了两杯茶。

    “会,而且武艺高强!”

    我心底开出一朵花来,武艺高强啊!爽死了!

    “跟你说案情真是轻鬆,比跟你说火山科学容易多了,不愧是警官!”

    “谢谢,我也不想啊,做个研究死东西的学者多好!”

    “死东西?火山也是会活过来的,还能把人吃了。”

    “是、是,大学者,说得是!"他这人还挺烦,连幽默感都很过时。

    “柳翠翠习武是在他到西南边境探勘罂粟田的时候,那是他十五到二十一岁之间的事。在这中间,他回到吴县山边建立了漱石山庄,那是一个很有组织、拥有私人武力的团队。而他,是漱石山庄最重要的头脑!”

    “你们县衙不取缔他?”

    “用什麽理由?”

    “嗯,私人、武力、结社?”

    “他提出朝廷接管黑心红花,周旋潇、宋两国间,犹如民间密使。连朝廷都有管道联繫他。”

    “我天!那他爹怎麽看着都不知道他会武功、一天到晚做些什麽的样子?”

    “他们,从柳翠翠小时候就没住在一起。柳翠翠跟着母亲,之后就一直一个人。”

    “所以他这副身体现在是几岁?

    “二十二。”

    “那你的呢?"

    “十九。"

    “所以,柳翠翠相当于大学刚毕业,专攻毒物管理、国际贸易,和这个……武装动员。”我在脑袋裡速写。

    “他其实是个,嗯,农业专家。”

    “啊?他种东西的?”

    “是。"

    “种什麽?"

    “黑心红花。”

    我天!再拿上一个包子。

    脑子转转转不停!不是,这包子太香,阻碍思考!嗨,外边阳光怎麽这麽刺眼!窗纸不是煳得好好的?刚在小竹轩外小竹林不是深秋时节吗?怎麽这会阳光又像仲夏!!

    我的妈,脑子不灵,转不动了!

    包子吃完,随便在身上抹两下,我打挺翻身一把掐住张西脖子,没很用力,但他绝对逃不开!

    他弓起膝盖,早知他会,我一手刀将他切下。

    他床上翻身,把我连人带手捞起。

    我锁他喉,没中!

    抓他腰肋,没中!

    切他下身要害,又没中!

    好啊,我千斤顶顶顶!

    床上地方窄,他施展不开,被我整个人扛上肩,将他重摔在床被裡,我整个人复上去。

    我压死你个臭小子!就算没内力没武功,我也是堂堂清河市缉毒大队队长,你真当我人傻钱不多!!!

    “我们现在哪你给我说清楚!”

    “北山口。”

    “我昏过去多久?"

    “三天!"

    “三……三天!!这段时间你对我做过什麽?"

    “把你从梧桐林送回小竹轩,宛心姊姊一直照顾你。"

    “梧桐林……那你自己干什麽去了?"

    “和青原招的精工部一起开了六次会。"

    “现在到底想干啥?”

    “查案。”

    “查什麽案?镖不就是你截的吗?”

    “黄豆田为什麽没了?马商为何纵马东行?我认为宋国有难!”

    “他宋国有难关我屁事你要带我来这裡!”

    “有!马不会无故迁徙,牧马不是一朝一夕可改路线,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没有人愿意明恍恍挑战强大的周国!”

    “这跟我有什麽关係有什麽关係到底有啥关係?”我太激动了,口水都喷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