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无声笑了,心底的戾气复腾,脚下踩地,跃起,剑光再现,却有些不尽人意了。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和匹配,意识归于昏沉。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挥剑了,又是第几次被击溃落下,再爬起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

    “多少道了?”有人声音晦涩,说不出什么情绪。

    “……七十八了。”谁低声回答。

    说不清是惊叹,妒忌,还是佩服。

    七十八道了,一个筑基,结丹,七十八劫仍不散!

    这是天才吗?

    “疯子她快不行了!”邱黎紧紧捏着扇柄,看着地上匍匐的人,已经是嗓子干涩到说不出其他话了。

    不过是金丹而已,这雷劫却似铁了心要将她陨灭,这可是……

    邱黎眼神复杂。

    终究是比不得。

    晨曦和玄尘垂眸,面无表情。

    天道……

    “她撑不下去了。”蓝袍锦绣的男人开口,声音里却是幸灾乐祸和一丝庆幸。

    庆幸这样的人即将终结,庆幸他又少了一个对手,还是这世上又少了一个天才?

    清俊的面庞因此而丑陋,他旁边的女子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只专注于那地上的人。

    “这就是小姐看好的人吗?”苍老的声音淡淡问道。

    “嗯。”

    “确实是……天之妖孽。”

    是吗?

    女子不可置否。

    “有些不必要的东西,可以清一清了。”

    “小姐指谁?”

    “你说呢?”她断了神识传话,只静静看着。

    【婉清姑娘。】

    她那时,却也没看出来这人的天赋竟是这般……可怕。

    九九为极,不过是……金丹之劫。

    有的人的天赋,真的是天道都忌惮吗?

    二十不到的金丹?

    天雷蚀骨,霖柒匍匐于地上,四肢疼痛到不自觉的抽搐,她的头垂下了,发带早被击毁,发丝散着,遮不住她的脸,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能看见有东西从她的指尖,挣扎着溢出。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那是什么?

    阴冷的气息从地面散出,从霖柒手下的土地上扩散,黑色的阴影,在地上蔓延。

    随后是白色的雾,正在凝聚着。

    晨曦神色一变,眉头紧蹙:“这是……”

    这是什么?

    死气蚕食着每一寸空间,天地间温度骤然下降,那股子阴寒一直冷到了骨子里。

    天雷下的人垂着头,一动不动,任凭神识中的东西溢出,然后又慢慢汇聚着……

    形成了一个……鬼面。

    鬼面白骨,在她身后上方凝聚而成。

    那是……千万幽魂!

    有多少的幽魂,就有多少的怨气,怨气也是一把利剑。

    那幻化的鬼面,张开嘴,直对天空,无声咆哮着,撞上了暴戾劈来的雷劫,抵得过吗?

    抵不过?

    也不过两道,便轰然溃散,阴森的气浪震荡着,化为云烟。

    土地上再添血红。

    残余的雷光劈下,将她彻底击倒在地。

    眼前一片昏暗,四周的万物都渐渐远去了。

    在这时候,她好像又闻到了腐朽的死亡的味道,心却静了。好像终于清醒了,面对的却是死亡。

    死亡可怕吗?

    对霖柒来说不可怕,如果她怕,也就不会活得跟个疯子似的了。

    不顾生前,不忌身后。

    说到底,就是不甘心罢了。

    上辈子混成那样,活得痛不欲生,每分每秒都想作呕,她却不死。

    全天下都想她死,她偏要活着,因为不甘。

    这辈子呢?

    霖柒趴在地上,上面的威压越来越大了,恐怖的气息聚集待发,就想将她今日丧生于此。

    她倒是不管了,好像也没了力气,又像是死前的回忆,记忆中幕幕再现。

    仲秋的时候,她走过寒潭,救下一个漂亮的姑娘,她是个琴师,跟她算是生死之交,叫沈清漪。

    初夏的时候,她渡过荒山,遭到一个人妖的挑衅,他浪荡好色,跟她臭味相投,叫邱黎。

    寒冬的时候,她接下任务,遇见了一个神秘的女子,身份不明,长得倒是好看,忍不住调戏一下,才得知,她叫卢婉清。

    再后来,契约的楚伊,秘境里的晨曦和玄尘。

    她走过了好多地方,不知道方向,那就一直往前走,世界无边,前面总是有路的。

    她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好的坏的善的恶的正的邪的,有的是过客,有的是知交,这些人都是她上辈子所不曾见过的鲜活。

    不是麻木的,虚伪的,丑陋的。

    说来也奇怪,第一世的记忆她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是在后世,第二世的记忆却清清楚楚。

    而这些人和物,都是她不曾见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