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快有些记不得了……

    他是第二个进入这天池塔的人,当年的满腔情感,如今细细品味下去,却又淡而无味。

    岁月中,与他同纪元人的面容都模糊不清了,可偏偏那执念却依旧在那里……

    经久不变。

    偏执不悔。

    他抬手,画出一面水镜。

    苍老的皮相慢慢散去了,露出的分明是一张俊美年轻的容颜。

    片刻后,水镜破碎,那容貌便又附上了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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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输了。”青袍女子在棋盘上放下了一枚黑子,一子定局。

    银裙的女人便微微蹙眉,轻啧了声,扔下了指尖夹着的一枚白子。

    青袍女子轻轻挑眉,眸子微眯,眼中闪过一缕危险的色彩。

    “说罢,今日来我这儿守着,究竟有何事?”女子端起了一边放着的茶杯,垂眸轻抿了口。

    千初颇为心虚地眨了眨眼,端起了茶杯来掩饰。

    “何来此言?”她轻轻咳了声,又理直气壮起来。

    “无事,我便不能来你这儿了?”她歪头,那眼中分明是倒打一耙的指责。

    分魂低低笑了,声音幽幽,带着分若隐若现的冷意。

    “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别人骗我……”微挑的眼尾勾勒出了逶迤的弧度,她声音这般温柔,却叫千初有些许发冷。

    眸底是女人掩藏得不错的心虚,在她看来却如此明显,叫人……心生乏味。

    分魂放下了茶杯,抬手轻抚唇角。

    那么……她到底在心虚什么呢?

    正当她想着,这第八阁内却突然多出了两道气息。

    分魂蹙眉,眼神一厉,望去时却听见了两道微颤的声音。

    如此熟悉刻骨。

    在苍茫的记忆中可望而不可即。

    “……小柒。”

    分魂一愣,便僵在了那儿。

    千初在旁边看见了,心下微叹,却也识趣地散作云烟,离开了第八阁。

    祁凌言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那个银发半挽青袍云鹤的女子。

    她愣怔地朝着他们看来,往日的聪明劲儿好似都没有了,迟疑而惶恐。

    又带着不知名的期待。

    眼下强忍着的水花又有流出的冲动,祁凌言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她的面前。弯腰俯身,伸出了手轻抚着她的脸颊,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每一分。

    这是她的孩子。

    哪怕只是个分魂。

    分魂全身都僵硬着,任由她轻抚自己的脸颊,垂下眸子,将眼底的无措遮去了。

    却在下一秒,她被抱入了温柔的怀里。

    鼻翼间是阿娘微冷的香味,很淡,叫人心安。

    温热的触觉从头上传来,银发被人抚摸着。

    那种心疼又温柔安抚的情绪传来了,叫她的心渐渐安放。

    分魂抬眸,对上了墨卿通红的眼睛。

    他看见了她的眼神,便使劲儿露出了一个微笑,依旧是温柔宠溺着的。

    美好的好似梦中……

    分魂顿了顿,抬手环住了祁凌言,低低唤了声:“阿娘……”

    “阿爹……”她又朝着墨卿唤了声。

    于是墨卿便哎了声,笑着走过来揽住了她们。

    他们这般抱了许久,等心情都平复得差不多了,才放开了彼此。

    分魂抬手,拿出了两个崭新的茶杯,为他们倒上了茶水。

    若是以往的墨柒自然是不爱喝茶只爱喝酒的,但是后来经历了种种的变故,玄天御主却几乎把酒戒去了,除非万不得已须得饮酒来让自己忘却记忆的痛苦,否则她是不粘酒水的。

    酒能误人。

    她没有了后路,每一步都需要精打细算,不敢稍有差错。

    如今的分魂有着所有的记忆,习性上面更是偏向后来经历了种种的墨柒。

    祁凌言两人打量着分魂,看见了她脸上淡淡的神情,除了之前的一时激动,此时又恢复了平静,眸底更是死水一片毫无波澜。

    两人掩去了眼底的痛色。

    他们记得,他们的小柒……分明是个活泼开朗又极爱笑的孩子!

    如今……

    “你们……是被界主请来的?”分魂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方老带我们进来的。”墨卿柔声道。

    分魂一愣,倒也不算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帘,瞧着杯中茶叶浮沉,眸底的神色陡然的轻松了几分。

    但是……她皱了皱眉,抿着唇角轻声问道:“……你们看过了我的记忆?”

    挺翘的睫毛遮住了眼眸中的忐忑,分魂继续道:“我、我做了很多……”

    祁凌言打断了她。

    “我们都知道。”她淡淡道。

    随后温柔笑了下:“那又如何呢?”

    “你是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