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祭司的身躯被这些生命气息和神魂托起来了,浮于半空之中,一点点地接受着生命的传送和转移。

    场面寂静得可怕。

    本是有人惊呼声嘶力竭地呐喊的,可惜墨柒眉间压了压,抬起指尖掐诀布阵,将这些声响都隔绝其外了。

    “墨柒!”

    “你疯了!”

    银裙的身影陡然闯入此间,一眼便望见了那脸色愈来愈惨白无血的女人和她死死攥着权杖方才支撑着的身躯,不禁怒斥道。

    “你想死吗?”

    她看了眼这布下的近乎于逆天改命般的生死道阵法,不可置信地出现在了红裙女人的面前,抬手便想打断她。

    “千初。”

    墨柒撑着权杖阖眸抿唇,唇角的鲜血却无法抑制地一点点涌出来了,滴落她的衣襟。

    “不必了。”

    她闭了闭眼睛,制止了千初想要打断她的动作。

    “什么?”

    千初闻言眉间紧蹙着,很是不解地看着她,就像不认识她了一般。

    “……就为了她?”

    她的目光移了移,看见了那个被墨柒不惜燃烧生命灵力也要救活的女人。

    “就为了一个女人?”

    她指着那白袍的少祭司,唇瓣微颤。

    “不过是一个巫宁界的少祭司罢了,你就要燃烧自己的生命,抛弃你在玄天界的一切吗?”

    界主越说越激动,忍不住上前几步,微微摇了摇头紧盯着她。

    “十世历劫转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千年痛楚才换来如今将近成功的最后一步……”

    “……你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这千年的功夫!”

    “墨柒,你在发什么疯?!”

    “你的女儿,你的父母兄长以至于那些朋友下属,都在玄天界等着你!”

    “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献祭生命,你有想过他们吗?”

    她轻声问道,微红了眸子。

    而被她质问的那个一直垂眸不语的女人呢,此时却是扯着唇角轻笑了下。

    “……想过。”

    “什么?”

    千初一怔。

    “我将双生玉给她了。”

    墨柒微侧过了头,看向了那个半空中的女人,眸色柔和了些许。

    “在来此之前,那个世界的你也曾告诫过我莫要动情。”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太难了……”

    算无遗漏的御主也红了眼眶微微摇头苦笑。

    “玄天界的众人我在来之前都已安排妥当了,此时来此其实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收起了权杖,身子轻晃了下,抬手拒绝了千初下意识伸过来想要扶住她的手,一步步慢慢地走向了那个人,微抬手将人拥入怀中了。

    “她是巫宁界偿还我的因果。”

    “……我一生都在与天道抗衡,唯这一次……甘之如饴。”

    唯有这一次,这个来自天道的因果让她心甘情愿得收下了,并也甘愿为之献出生命。

    以至于窃喜,以至于欢欣。

    这个孩子从降生起便是属于她的了。

    “算计太多,我也有些累了。”

    “便这样吧。”

    四肢很是无力,墨柒踉跄了下,抱着这个重新恢复了平稳呼吸的孩子缓缓半跪下来了,弯下了背脊,将她轻柔地放在了地面上。

    “……帮我照拂一二……”

    照拂谁呢……

    千初闭了闭眸子,低声问她。

    “这是请求?”

    “这是请求。”

    高傲的御主大人竟然也会弯下头颅求人,倒是稀奇。

    千初这般想着,却是偏过了身子,鼻尖泛酸。

    墨柒垂眸,细细打量着女人的脸庞,指尖抚过她眉眼中的每一寸,最后垂头在她眉心间珍重地落下一吻。

    “我爱你。”

    她朝着她的妻子轻声道出了这一句似乎从未认真说过的话语。

    随后阖了阖眸,看向了那银裙的女人。

    “多谢。”

    墨柒浅浅笑了下。

    她这一生,顾忌万千,步步思虑。

    最后一次,且让她任性一回吧。

    感情之事,着实难说。

    千初抿唇瞧着她,红着眸子却是不语,只怔怔地看着女人的身形在逐渐变淡,直至最终,破散化为点点灵光。

    顷刻间的,银发红裙的女人便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此处空间寂静。

    巫神殿中为维持全界气运而坚守不出的二人也为之动容。

    至于那漂浮在半空中的无人可见的白袍虚影子呢……

    她双目猩红,目眦欲裂,发了疯般地伸出了指尖想要去捉住着破散飘落开的点点灵光。

    然而不行,她触碰不到。

    什么都没有了。

    墨发寸寸生霜,眸间垂血。

    玄天界内,阴阳生死阵起,生死簿虚浮空中。

    白光遍布着整个秘境之中,却又被结界隔绝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