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但丑。

    时愿垂眸,顺手拍了拍衣袖的灰。

    针对时瑶“你没喝醉啊”这句话,似笑非笑地回道:“你又小瞧我。”

    酒吧是

    时愿记得一清二楚。

    时瑶摆手:“不敢,您老人家多厉害啊。”

    “我怎么敢小瞧您?”

    时瑶还记着上回酒吧的事。

    带妹妹散心喝酒,结果自己一杯倒了,还麻烦时愿拖着神智不清的她回家。

    唉,丢人丢大发了。

    时愿白了她一眼,径直走向房间:“困了。”

    时瑶愣在原地,迷惑地眨了眨眼。

    她怎么觉得这小兔崽子心情不好?

    潜入漆黑的房间,时愿故意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踢掉拖鞋,抱膝坐在床头。

    月光撩开窗帘,偷偷躲进了室内,抚摸着时愿的鬓发。

    下颌伏在膝上,闭上眼,车子后座发生的事如潮水般肆意漫延。

    她像个溺水的人,苦苦挣扎到岸边,捡回性命,却心有余悸。

    促狭黑暗的空间,仿佛摩耳甫斯织造的梦境。

    耳畔是怦然的心跳,灼热的呼吸。睁开眼,她靠在顾知忧的肩上,顾知忧亲昵地圈着她的腰身。

    时愿心潮澎湃,热泪在眼眶堆积,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已经许久不曾造访她的梦。

    读研两年,每回快要在孤寂压抑中撑不下去的时候,顾小姐就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有时,顾知忧会将她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着温柔安慰的话。有时,她又对她莞尔,接着送上红唇,亲亲她的脸颊。

    时愿发誓,即使在梦里,她也没有半分逾矩和亵渎。

    而当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顾知忧就突然不见了踪迹,一句话也没给时愿留下。

    时愿在惘然中惊醒,手指抚上胸膛,刺痛的感觉带她回到人间。

    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她的心口像被车轮碾过。

    真的很疼、很疼,疼到无法呼吸,疼到让她轻而易举区分了现实和梦境。

    自从她回到上海,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近的缘故,时愿再也没有梦到顾知忧。

    是以,这一抬眸,算作久别重逢。时愿情难自已,第一次在“梦”中失了规矩。

    时愿将脸埋进顾知忧的肩窝,汲取她的温度,又模仿她曾经对自己做过的,红唇轻吻她的脸颊。

    不用顾及朋友的身份,不用考虑退缩的念头,她可以对着顾小姐疯狂地吐露心声。

    “我好想你。”

    既已逾闲荡检,索性放肆一回。

    时愿准备吻上她的唇后,再温柔地捧着她的脸,向她告白——我爱你,我从高中起就爱你。

    可是,怀里的人呼吸一滞,浑身僵住,偏偏没有给出如她预计的反应。

    她在紧张。

    时愿得出这个判断,瞬间从情动中冷静,从迷离中清醒。这不是梦里的顾小姐的状态。

    她眯着眸仔细辨认,狭窄的空间似乎是跑车的后座,鼻尖微微耸动,身畔的人也散发着梦里没有的玫瑰香气。

    所以,不是梦吗。

    时愿的眼神逐渐空洞,心脏猛然坠入谷底,凉意在血液里流淌,蜷曲的手指僵硬在掌心。

    怎么办?她真的轻薄了心爱的女孩。

    时愿深深陷入惊怖与无助。

    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装醉这条路。

    毕竟,没有人会把一个醉鬼的言行举止放在心上。

    时愿故作惝恍,呢喃着:“妈妈……”

    此计一出,她的心上人果然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身体变得柔软,还体贴地拍了拍她的背。

    时愿从膝上扬起头,伸手捞过枕边的小泰迪熊。

    这只玩偶是15岁生日,顾知忧送给她的礼物。时愿视若珍宝,每晚都抱在怀里,就像顾知忧陪着她一样。

    后来去了南京,辗转北京,小熊也跟着她走南闯北。

    时愿红着双眼,紧紧抱住小泰迪熊,脸贴着它的绒毛,微微蹭着,低声泣诉。

    “我是不是做错了?”

    可惜,玩偶只能倾听,再借给她柔软的肩膀依靠,并不能告诉她答案。

    闹钟于六点半准时响起。

    初升的太阳朝气蓬勃,落落大方地登堂入室。床尾的垫单受空调风摆弄,乐此不疲。

    凌晨两点半回到公寓,顾知忧困的不行,忘记调整闹钟,让它在今晨扰了自己的美梦。

    桃花眼睁开一条缝,柔和的光线透进去。迷迷糊糊地关掉声响,翻了个身,准备安心补觉。

    毯子掀开一角,凉风钻进被窝,贴身衣物的濡湿和凉意无法隐藏。

    瞌睡被驱赶了大半,顾知忧摸索着将手探入身下,指尖一片冰凉。

    记忆的潘多拉魔盒随即开启,她的脸颊开始晕染不自然的潮红,羞赧难当。

    上半夜,她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