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斑驳,夏蝉声声,时愿难得对镜头露出笑容。她的皮肤冷白透亮,五官精致立体,耀眼的笑让顾知忧的心软得不成样子。

    目光移到电话图标,向伊甸园里的禁果,引诱着她的手蠢蠢欲动。

    还是不甘心。

    她与自己对话,循循善诱,要再试一次吗?

    最终,臣服于躁动不安的心跳,她拨出时愿的号码,但约莫孤注一掷的做法。

    孤注一掷的意思是,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最后一次尝试。

    她不想再听到冰冷的提示音,不想在生日这天被反复告知心上人离她而去。

    几秒的沉寂后,呼吸停滞。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地平线再也挽留不住斜阳的喧嚣与自负,骄傲的心坠入灰蒙的迟暮,使远方的原野生锈。

    熄灭的灰烬飘过荒野,什么也没有留下,仿佛根本没存在过。

    锁上的手机屏幕与夜色融为一体,被死死捏在发汗的掌心。顾知忧瘫倒在沙发的一侧,天花板的灯影像漂浮的幽灵,朝她做着鬼脸。

    她偏过头,不看不想,像是沉沉睡去那般,安静了良久。

    微不可见的细节却揭露她的窘迫难过,像是撕开结痂的伤口,鲜血淋漓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下。

    她压制不住喉咙的哽咽声,抬起手背捂着眼睛,也阻挡不了漫溢的泪水。

    阿愿,我好想你。

    泪珠接受地心引力的吸引,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消失在沙发的缝隙中。

    昨天这个时候,她孤独地靠在飘窗上,望着清冷的月亮,以及瘦弱的街道。

    眼中的景物都凄败到如此境地,她不知何时学来了乐观主义的精髓,竟然从颓丧中拾起一抹欢喜。

    不仅对今日的落魄一无所觉,还幻想着时愿会在她生日这天出现,送上第十张明信片,亲口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她甚至还兴致盎然地规划好了余下的安排。在时愿说完生日快乐后,她也想送时愿一份礼物。

    她已经让时愿从学生时代等到了职场生涯,不舍得再让她等下去了。

    鉴于时愿近日不接电话的表现,她决定先佯装生气地吓唬她,“我们的友情到此为止吧”。

    等时愿露出不淡定的表情后,再图穷匕见,“余生请以恋人的身份多多指教”。

    但是,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生日快过完了,她连时愿的人影都没有见到。

    事实证明,以上种种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而已。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时愿一声不吭地消失,再无半点音讯。

    好胜心作祟,她想不明白这个谜题,却还是忍不住花功夫琢磨。

    各种荒谬的灵感闯入脑海,将心捣得凌乱如麻。烦躁不安的情绪在肺腑乱撞,制造刺耳的噪音。

    所有声音中喊得最凶的是,喜欢她这样迟钝又懦弱的人,时愿累了,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时愿没办法更进一步地传达内心的真实想法,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说服自己不去喜欢这个人。

    付出感情类比商业投资,高风险,又容易套牢。

    甚至还不如玩股票,股票好歹高收益、高回报;喜欢一个人得到了什么,一地鸡毛而已。

    既然没办法劝自己回心转意,那么干脆离开这个干扰因素,用距离和时间来消磨热情。

    想到这里,顾知忧的心口疼得发抖,打颤的牙关挽留不住细碎的哭腔,“阿愿,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们之间的路是一百步,时愿一个人走完了九十九步,一步之遥,却悄悄转身离开了。

    也就是说,懦弱的她、迟钝的她、拥有不可忽视的缺陷的她,不是一个值得坚定选择的人。

    木调香薰的冷檀香引导地动山摇的洪流汇入死海,让她正视时间的流逝,看淡孤独庆生的人的悲哀。

    距离零点还差五分钟,客厅仍然与夜幕沉沦黑暗。玄关的架子上,娇养的玫瑰在这几日缺乏打理,枯萎凋零了大半。

    顾知忧准备将它们处理掉,明日再联系花店送些新的来。

    枯败的玫瑰香萦绕在鼻尖,门口传来几下短促的叩门。

    仿佛清晨日暮,山林间的古寺里,僧人清越悠扬的撞钟声。

    凌晨,又是独身居住,顾知忧警惕道,“谁啊?”

    无人应答。

    她怀疑自己听错,又实在好奇,轻轻推开门。

    寂静的楼道里,站着风尘仆仆的旅人。晕黄的光线笼着肩膀,双手插在米色大衣的口袋里。

    娇俏的下颌线含了羞,一部分躲在门后的阴影下,另一部分藏不住,只好接受她目光的洗礼。

    浅色的眼睛在门朝外推开的一刻涂上明媚的色彩,眸子里的玫瑰在夜幕下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