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动手指点几个按键,馥郁苦涩的气味在白瓷杯里氤氲弥漫。

    光是闻着就足以让人提起精神。

    批完所有文件后,时愿坐在位子上伸伸懒腰,又望了眼时间,比预计的多花了半小时。

    假期综合症引起工作效率下降,再所难免。

    电话通知秘书把文件取走,来人给她捎了一句话,时董在办公室等她。

    咚咚。

    时愿轻扣了门,得到里面的回应,才推门而入。

    礼貌客气是做给外人看的表面功夫,她不想在小节上授人话柄。

    时愿的敲门声宛若工作的休止符,时瑶阖上笔盖,将签字笔插回笔筒,又随手摘下眼镜。

    白皙的手托着下颚,自时愿一进门,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数日不见,时愿的面庞比她去北京前要清瘦,下颌线流畅漂亮得足以与女明星媲美。

    时瑶微微皱眉,思忖时愿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不过看她精神还算饱满,稍稍放心了些。

    时愿径直往沙发上靠,掀起眼帘,茶几的果盘堆满了砂糖桔。

    墨绿色茎叶点缀着橘黄的外皮,馥郁的橘子香让人垂涎三尺。

    没有外人在场,她不需要跟时瑶客气,直接不问自取,三下两下,橘子皮俨然绽开的花。

    别的不提,时瑶办公室的橘子总能得她欢心,味道似乎比水果店卖的好。

    感觉到时瑶的目光徘徊在她身上,却没有主动打开话匣子的意思,她也不心急,微垂着眼睑,优雅又投入地享用一瓣瓣清甜。

    最后不紧不慢地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纸团扔进垃圾桶,时愿才挑眉问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时间宝贵,有话就说。

    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比走廊高,时瑶仅穿了件薄荷绿的针织衫,袖口稍稍往上挽着,羊绒外衣被叠好搭在椅背上。

    她与时愿对视,幽幽启口:“昨天晚上到哪里鬼混去了?”

    “什么?”

    明明是个讶异的疑问,时愿的声音仍然又淡又冷,几乎分辨不出情绪的起伏。

    她不明白时瑶的意思。

    来办公室的路途百无聊赖,时愿兀自做心理预设。时瑶可能会好奇她这几天的去向,或者关心那件令她苦恼的问题有没有得到解决。

    再不济,也是问她回来的具体时间。

    可时瑶一开口,话里话外好像分外笃定她昨天就已经散心回来。

    夜不归宿反而成为关注的焦点。

    究竟是真没听懂,还是在装腔卖傻,时瑶揣摩了一阵,给了时愿提示:“你昨天不是回家了一趟吗?”

    这是事实,但关键在于,“你怎么知道?”

    时愿调整了下坐姿,侧身对着时瑶的方向。

    性子冷的人难得起了好奇心。

    时愿腹诽着,总不能是在家装了监控吧?若是这么低级的操作,她在精神上鄙视她。

    听了这话,时瑶默默地扶额,撩起一绺碎发,随手别在耳后。

    昨晚应酬回来玄关的场景往脑海里窜,她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拜托某人记住,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家一趟,至少要把穿过的拖鞋收进鞋柜吧。”

    像她那样光明正大地摆着,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时愿讪笑,原来漏洞在这。

    昨天得了“快去快回”的指令,心心念念的都是赶快拿完手机,赶快回到心上人身边。

    其他方面考虑不周在所难免。

    下次注意。

    时瑶走到沙发边,倚着扶手,微躬着上身。既然某人迟迟不给答案,那她就自问自答了。

    “你是去了顾小姐那里吧。”

    这句话往时愿心上重重一砸,淡定的表情差点崩塌。

    她真的要怀疑时瑶在家门口装监控了!

    “你又知道了?”

    说这句话时她刻意扯了扯嘴角,语气却相当平稳,只在尾音略微上扬。

    反正没有褒奖时瑶的意思。

    时瑶有预感,再不揭晓谜底,时愿真要不高兴了。

    不好玩的小朋友。

    时瑶心里悄悄这么评价。

    她比时愿大八岁,按照常理,应该体会过逗弄童稚时期的小阿愿的快乐才对。

    偏偏没有。

    时愿从小不爱笑,内敛冷淡的性子不知道随了谁,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的。

    时瑶见好就收,点开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

    笑着揶揄道:“欸,下次顾总送你上班,记得让她换辆低调点的车。”

    黑色迈巴赫太惹眼了。

    正好撞上上班时间,人流密集。公司门口蓦然出现一辆陌生的豪车,难免引起关注。翘首以盼,从车里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人类擅长在平淡闲适中给自己找乐子,习惯忙碌的员工在清闲的周五常常感到无所适从,只能在八卦聊天中寻找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