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怜也没有继续瞒着孟实的必要,点头应道:“你也当过我的暗卫,自然也知晓童正初留下的,负责收集情报的暗桩。”

    “可博乐坊不是……”孟实下意识开口,只是他的话甚至还没有说完,便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的确,博乐坊已经更换了主人,可那些庄荷可是与“博乐坊”签下的卖身契,只要博乐坊规矩不变,就算换了一千一万个“坊主”,他终究也只是童怜的情报收集中心。

    到了现在,孟实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初五皇子的“逼宫”也有童怜的参与,而博乐坊当时莫名归属季岑,想来也是童怜的计谋。

    既能彻底将自己与这处情报站在皇室眼中撇得一干二净,可事实上他却又能如以往一般获得情报资源。

    孟实突然生出一身薄汗。他勉强吞咽下一口唾沫,仔细回想着童怜这几年的所为,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所以你去朝安寺是因为……”

    “嘘——”不等孟实将话说完,童怜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手中折扇一展,挡住他与孟实的耳朵,“孟先生你好不容易才从那儿逃了出去,应当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孟实点头应下。他看着童怜离去的背影,确定他不会扭头看向自己时才勉强松了口气。

    朝安、朝安。这其中的朝,除了“魏朝”还能有谁呢。

    童怜自然不担心孟实将朝安寺的事情说出去,且不说别的,就算他真的毫不惜命地将此事透露给了季越丝毫,童怜也有十足的把握将朝安寺与自己的关系切得一干二净,甚至能让孟实将性命留在渠南。

    太阳悄然爬到了另一个山头之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被远处的高山遮挡,天色渐晚。

    不同于上京城的热闹,夜里的渠南是一片安寂,即使是往来的行人也会尽可能加快脚步,往自己家里赶。

    孟实看着眼前的餐食一点点凉透,心情也逐渐焦灼:“他不会不来了吧。”

    “不会。”童怜开口。

    只是不等孟实松口气,童怜却又补充着说:“他一定不会来的。”

    看着一脸无言的孟实,童怜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勾着唇反问:“为什么你会觉着吕津会来赴约?就因为他先前应下了我的邀约么?”

    听完童怜的话,孟实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天真了。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年过得太过顺风顺水,以至于他竟然忘了人并不会只说实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于自己不合时宜的天真:“大人可是有相应的对策了?”

    “有。”童怜以指尖轻点桌面,笑道,“山不来就我,那便由我去就山吧。”

    另一边吕津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与童怜的约定,在自己那算得上破败的小院里,给自己熬了一锅米粥。

    这事儿说出去怕是整个渠南的百姓都不可能信,近日名声赫赫的吕师爷的居所,竟然在渠南人尽皆知的难民窟!

    这其中的条件莫要说配不配得上吕师爷,就算是寻常人家也是不愿久住的。

    还没等吕津开始喝粥,他便听见一阵敲门声。

    吕津眉头一皱。除去谢新荣也没有其他人知晓他的住处,而谢新荣怎么也不可能在这会儿过来。

    带着满心疑虑,吕津打开了院门然后便瞧见了童怜,以及他身后提着食盒的像是他下属的人。

    看见来开门的吕津,童怜浅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食盒:“吕师爷不愿赏脸去楼外楼,在下便只好将吃食打包过来,与师爷一同享用了。师爷应当未曾用膳吧?”

    吕津回想着自己桌案上盛着的拿完米粥,开口道:“魏兄抱歉,吕某方才用过膳。”

    童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见此吕津松了口气,正准备出口赶客,哪儿想得童怜却是开口道:“可我们二人却是在楼外楼一直等着吕师爷大驾,直至现在都未曾用膳。师爷可否借我二人一个案几?让我们先吃些东西再回去。”

    若是以往,左不过一张桌子罢了,吕津借也就借了。可现在他屋中可只有一张桌子,那上头甚至还摆着自己未曾动过的米粥。如果放童怜他们进去,那自己先前所撒的谎不就不攻而破了么?

    吕津尽可能委婉地劝童怜回楼外楼,可童怜却像是听不懂他话语中的言外之意似的,分外大度地摆了摆手:“吕师爷何必客气呢。更何况我们好不容易将吃食都端到了这儿,若是现在在说原封不动地端回去,岂不太过可惜?”

    童怜说着自顾自地从院门口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屋舍,丝毫不像是第一次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说:“吕师爷您可一定要尝尝楼外楼厨子的手艺,我今日中午吃了几道,直至现在都还在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