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韵接过它递过来的冰简,不知是何用意,“与九方有何关系?”

    雪羚五又取下另一卷冰简,“我问你,你煮的汤可曾给容雨苍和九方尝过?”

    它将冰简再次递给天韵,天韵不明所以,但还是接在手里,“九方不愿尝,雨苍尝过,乌听雨也尝过。”

    “他们评价如何?”

    “容雨苍以为不错。乌听雨一开始不愿尝试,怕中毒,但雨苍中和掉了蘑菇毒素之后,她便尝过半碗,也说不错。”

    雪羚五视线在排列整齐的架子之间扫视几遍,目光才落回天韵手上那两卷冰简上,“还不明显么?这并非你汤的问题,当然你以毒蘑菇做汤是不对的,不过旧雪大人是神,并不会被毒死。真正有问题的是旧雪大人和小九方。”

    “唔?”

    雪羚五隔着架子的空隙对天韵道:“若说旧雪大人的四个弟子中谁最像她,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你,也不是容雨苍,更不会是天竹,而是生在雪山上、长在雪山上的九方若谷。

    他是飘来雪山的孢子,既能存活下来,体质自然也属冰,纯度虽不比旧雪大人,却与旧雪大人有许多共通之处。

    你煮的汤,味道不见得会差,只是旧雪大人受不了你这份情意,下次你再想去你师尊那里献宝,不如先问问九方的看法。”

    雪羚五说这些话只是阐述事实,天韵也知道,但她心里就是忍不住失落。

    四个弟子,她一个人占了两个席位,二分之一的概率,竟然都没能成为和师尊最像的弟子。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和师尊像有什么好的?

    冷冰冰的。

    不是呀,忽然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驳她,只是曾经的师尊是冷冰冰的,现在的师尊,并不冷呀!

    她眼里抑制不住闪过一道光,雪羚五也注意到了:“你又想做什么?”

    天韵将手中两卷竹简放回架子上,“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雪羚五诧异,它甚至不明白天韵在说什么,天韵居然自己就明白了?

    天韵边走边说:“我是上品火灵根,师尊却是纯冰体质,生来相克,所以我一靠近师尊,师尊身体便会有所排斥,这与热汤的原理相同。

    所以今日我与师尊送汤时,师尊才会说,等摊凉了喝。既然汤可以摊凉,我自身的炙焰也可以被扑灭!”

    雪羚五大惊,拦在她的去路上,“你想做什么?!”

    天韵微笑道:“我若还是彼岸花,总有一日,不是我的炽焰将寒羚山融化殆尽,就是寒羚山将我的烈火扑灭殆尽。既然如此,何不我早些牺牲,舍弃了这副彼岸花的身躯,做一株小毒草又何妨?”

    雪羚五一听,气得胡子抖了三抖:“你这家伙,都死过一次,怎么还是这么没长进?!跟你说过多少遍,你没有自己的骄傲么?每天没有别的事可干了么?!走走走!你若一直如此,别来我这里!愚蠢!”

    雪羚五将那两卷冰简塞回天韵手里:“快走!这是旧雪大人要的寒羚山册第五卷,上下两册,帮我带给她。快走!笨蛋,气死五夫子我了!”

    天韵没料到雪羚五竟是这般激动的反应。

    直到她被雪羚五从库房撵出来,一手拿着一卷冰简站在门口,她整个人还是愣愣的。

    这时,有个少年恰好看见天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漂亮姐姐!”

    他这一嗓子,顿时从门里窗里冒出许多个脑袋出来:“哇!神女姐姐!”

    天韵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但很快她恢复镇静,想到雪羚五方才骂她的:‘你没有自己的骄傲么?’。

    她曾经有过骄傲的,只是自从遇见师尊后,她慢慢活得越来越卑微。

    在她眼里,只看得见师尊傲岸世间的冷漠目光,却从没留意过,她自己也有凌驾于臻美之上的容颜。

    她朝逆舟堂那群少年人走了过去。

    少年人群中忽然有了一种紧张忐忑的气氛。

    这位红衣神女是朝着他们来的,是来找他们中的谁么?

    会和他们说话么?

    每个人都想往前走一步,但不敢往前,怕冲突了神女。

    其中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文绉绉地嘀咕:“惊鸿一瞥,魂牵梦萦。”

    乌听雨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最前面,她在心中默念乌篷家训:“不参与,不旁观,不惹事,不热闹,举世皆浊我独清,众生皆醉我独醒……不参与,不旁观,不惹事……”

    “你也喜欢我么?”天韵淡淡问。

    乌听雨:“……”

    是问她么?

    天韵师姐的视线是看着她的吧?是在对她说吧?

    不止是她,连她身旁的其他少年也都愣得像傻子一样。

    乌听雨:“我……我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