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时,天韵才觉得有些冷。

    她是火灵根, 自身体质属火, 寻常寒气不会令她感觉太冷。

    但这里是天池, 寒气最纯粹的地方,今夜又是一年一度月色最浓的时分, 饶是她再怎么硬扛,也觉得手脚不住发凉。

    要是师尊能来就好了。

    就算师尊不亲自来,让雪羚羊送件衣裳来也行。

    实在不行,师尊下道雪令,允她自行生火取暖也行。

    忽然间,天韵眼前一黑。

    她以为自己被冻晕了,心想自己何时这般弱不禁风,立刻她意识到,只是有什么东西将她眼睛遮住了。

    她将遮在脸上的布扯将下来,以为师尊来看她了,然而她回身看见的是容雨苍。

    “见到是我便这般失望么?”容雨苍道。

    天韵没回答,脊背落了下去,容雨苍带给她的斗篷顺着掉在地上。

    容雨苍将衣裳捡起来,这回直接扔进天韵怀里:“拿好,师尊让我给你的。”

    天韵顿时回光返照一般:“师尊?”

    容雨苍:“不然呢?不然谁会想到堂堂一株冥谷彼岸花,生在炼狱之旁,能引烈火入寒羚山,竟是个怕冷之人呢?”

    “你——”

    天韵刚要还嘴回去,却被容雨苍这调侃之言提醒了什么。

    那天师尊遣她来天池时,曾最后嘱咐过她一句:‘带件衣裳’。

    当时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只想着怎么顶嘴,没注意到这句话的奇怪之处。

    她是有些怕冷,所以每天都会煮热汤,既给师尊,也给自己。尤其是每年仲秋时节,月华最浓,这股寒意对她几乎是刺骨的。可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容雨苍也不知道。

    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她怕冷。

    旁人看她,总以为一身红衣之人,又能引火上山,怎可能会怕冷呢?

    师尊更不可能会知道了,过去师尊根本不关心她。

    既然师尊不知道她怕冷,如何会提醒她带件衣裳呢?

    只是随口一提么?

    “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容雨苍怪道。

    天韵盯着怀里的斗篷,手指轻轻摩挲几下:“寒羚山没有蚕,没有丝线,师尊从何处弄来这身裘衣?”

    容雨苍想了想,道:“这我并不清楚,不过今日师尊授完孵化之法后曾下过山,回来时便有了这件衣裳,想来是在山外买的。还有这个——”

    说着,容雨苍从身后拿出一方手帕,摊开来,手帕中心变出一叠小月饼。

    每一个只有半手掌那么大,果膏一般的材质,白白软软的,月饼上方是雪花的图样,洒着点点糖霜,宛若雪花落着,纹路凸起之处,还可见浅淡的红色,犹如红梅花瓣被嵌入雪中。

    容雨苍:“这是师尊让我拿给你的,说是雪花馅的月饼。”

    “师尊做的?”

    容雨苍:“想必吧,我与九方也有。”

    天韵将手帕合起来,盖住月饼,免得被弄脏,“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容雨苍本来想尝一个,看看给天韵的和给自己的是否有所不同,却没想天韵根本没给她伸爪子的机会。

    “奇怪?哪里奇怪?”

    天韵:“你我在山上这般久,何曾见过师尊会做月饼?”

    容雨苍并不感觉有什么,“自从商风林再见师尊,许多奇怪的事我都见过,你当着那么多人面吻了师尊,师尊没当场诛杀你,那次之后,我对任何发生在师尊身上的事都已见怪不怪。”

    她这么一说,天韵又想起来了。

    曾经她对师尊无意说过一句:“师尊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师尊当时如何回答她的?

    师尊问她:“你分得清?”

    当时师尊问得随意,她便也只是随意一听,可不知为何,此刻她心里却放不下这句话。

    自己究竟在怀疑什么?

    容雨苍见她思考认真,遂起身,“看来你最想见的人是师尊,我何必自作多情来陪你过仲秋,我走了。”

    “等等。”天韵扯住她一片衣角。

    容雨苍身形一定,神色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等什么?”

    天韵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颇不是东西,但不是东西也得说:“你能替我给师尊传句话吗?”

    所有的期待瞬间破灭了,容雨苍甩手将衣袖从她手里抢出来,“仲秋月圆夜,人月两团圆,如今你所求的皆已圆满,却为何要作践我对你的一番心思?”

    这话想必是容雨苍忍了很久的心底之言,今日被天韵这样一辜负,没忍住便吐诉了出来。

    天韵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她一直没去见争渡,就是怕争渡会和雨苍一样。

    天韵明白他们对自己的心是极真诚的,可正因如此,她更不想去辜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