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庭竹站在屋檐下,看着已趋安静的雪地,忽然雪地里出现一个身影。

    “阿爹!我回来了!”乌听雨身上穿着御寒衣。

    这是乌庭竹预知中事,故丝毫没有惊讶,乌听雨却有些失望:“阿爹,这么久不见,您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我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刻回来,故此来这里等你,还不够么?”乌庭竹说。

    乌听雨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没追究,“阿爹,那您猜猜看,跟我一起回来的还有谁?”

    乌庭竹:“容雨苍。”

    “对。还有呢?”

    “还有?”

    乌庭竹的预知大概只有这么多,试探问道:“九方若谷?”

    “对。可是还有。”

    “还有?”乌庭竹真的猜不到了,“总不会是旧雪大人也来了吧?”

    “对啊!”乌听雨眼睛睁大。

    乌庭竹却忽然像受了惊吓,转头就往屋子里钻。

    尹新雪出现,挡在了他的路上。

    “乌蓬家主,好久不见。”

    乌庭竹被堵个正着,满脸尴尬:“旧雪大人来访,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您瞧在下也没预知到,都没能准备一下换件衣裳来迎接您。”

    “你很怕我来找你。”尹新雪说。

    “旧雪大人第一次造访商风林,灭了方家。后来去了药圃,药圃遂被冰封。前几日去了趟冥谷,听说冥主此刻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听说您还召出雪崩惩罚谷梁家。”乌庭竹指着外面空无一人被雪覆满的道路,“还有这场雪,这场雪几乎要了大半个尘世的命,现在您在世人眼中比那索命无常还可怕。”

    尹新雪不置可否,“谷梁家的事你知道了?”

    “当然。”乌庭竹说,“他家那小儿子谷梁护没熬过这场雪,已经死了,谷梁家这次不会善罢甘休的。”

    尹新雪:“这件事很明显是紫檀筹划的,谷梁护性子霸道强势,就算以性命相逼也不会选用服毒这么软弱的手法,偏偏那么巧还是天竹草毒,他哪里能弄到天竹毒?

    自然是紫檀给他的。紫檀这么做就是为了利用谷梁家向寒羚山施压,要么交出天竹,要么交出解毒的容雨苍,二者她必定要一个。”

    乌庭竹:“原来如此。”

    尹新雪:“都是咎由自取,不必同情。”

    “那么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请你帮我预知一件事。”

    乌庭竹请尹新雪来到阁楼上的包厢,将四面的帘子放下,“旧雪大人,不瞒您说,寒羚之事不太容易预知。”

    尹新雪:“你上次说,总有一日我会被天竹囚禁在饮冰殿,整整十年之后,她会将我亲手杀死。不妨告诉您,之所以会出现这场大雪,正是由于我为冥谷炼狱所焚而死,可是我又活过来了,所以我想请问,当时在您的预知里,天韵是以何种方式彻底杀死我的?”

    “原来如此……”乌庭竹思忖着,“竟是这个原因,难怪我从未见过如此大雪。”

    尹新雪点点头。

    乌庭竹抬眼,“旧雪大人,在下能预知许多事,但对于寒羚,只能凭机缘。”

    “所以你不知道我怎么死的?”

    “不,在下知道。”乌庭竹直起身子,“不过,旧雪大人,您确定您真的想知道么?”

    尹新雪打量着乌庭竹的神情,“怎么?”

    乌庭竹:“世人总是被好奇心驱使,费劲心思想要知道一个结果,却根本不考虑自己是不是能承受那个结果。”

    “我能承受。”尹新雪说。

    “好,那在下可以告诉您。”包厢四周已经被尹新雪落下一层隔音结界,乌庭竹下意识再次下了一层结界,确保声音一丝一毫都不可能泄露,才说:“天韵囚禁您的十年间,会对您做出极端不耻之事,您乃出生于雪山的至纯至洁之人,十年,是您的极限。”

    “所以我是……”

    “是的。”乌庭竹盯着尹新雪的眼睛说,“大人,若真的走到那一天,当没有人能再去救您的时候,请您及早自尽吧,至少可以免遭十年羞辱……”

    他看见尹新雪的脸上出现空白,乌庭竹叹气,他早就说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知道结果的心情。

    但其实尹新雪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难道她和天韵最多只能在一起十年吗?

    她以为只要自己能忍受身体接近时的痛楚,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可是原来,每一次的身体融入都是在将她推上死亡之路,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只需要十年。

    原来她对天韵的本能排斥是身体在保护她。

    可是十年未免太短了,即使对于她这样一个凡人而言,也太短了。

    乌庭竹却不知她想的这一层,只以为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