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新雪师尊会说的话。

    新雪师尊不会跟她离开寒羚山。

    她方才只是酒意上头, 一时高兴顺嘴说想留在凡界, 可是万万没想到师尊会答应。

    新雪师尊不可能答应的, 绝对不会答应的。

    所以这个不是新雪。

    是旧雪回来了。

    这时天韵才看见容雨苍和九方若谷是跪在师尊身后的, 那地上躺着的尸体颈口、胸口上都还残留冷弦、冰剑的伤口, 是师尊杀了全部的谷梁家主, 但新雪师尊没多久前还告诉她要慈悲,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将他们全杀了?

    是旧雪回来了。

    是那个予她一顾、却又亲手了结她的旧雪回来了。

    她为什么要回来?

    她回来了, 那新雪呢?新雪还会回来吗?

    新雪师尊明明说过, 如果要走,会提前一天告诉她!可是为什么不辞而别, 而是让旧雪回来了?!

    她恨旧雪,恨旧雪私自决定她的命运, 恨旧雪,从每一根发梢恨到指尖。

    她说过,如果旧雪回来,她会杀了旧雪。

    半空中, 围绕天韵激发出一张巨大的彼岸花法印。

    此乃死印, 与寒羚山天池的神光相克,至冷与至烈两股力量撞击,天际蔓延开滋滋的光流, 就好像无数瓷器玻璃同时碎掉一样。

    火星与冰凌同时砸往地面, 如同千万道倾斜而下的雨线——

    远处奔逐比赛的雪羚羊都注意到这边震天的动静, 但并未能停止它们奔跑的脚步。

    “出什么事了?”

    “要不要去看看?”

    “没事没事,旧雪大人在那里, 不会出事的。”

    “还是继续找魂灵孵化蝶蛹吧!”

    整座宅院上空被彼岸花印压住,无论是太阳光辉还是天池圣光都无法穿透这充斥着杀意的法印。

    旧雪看向天际,一模一样的法印她曾见过一回——在冥谷,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天韵欲以死印杀她。

    如今,又想杀掉她么?

    她不明白,天韵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她可以离开雪山,她们可以永远留在凡界,这样也不够吗?

    她的快乐多么简单,刚刚天韵对她说‘我回来了’的时候,她就感到了快乐。那种心情在五十年前也出现过一次——天韵去而复返之时。

    她永远记得那种心情。

    能让旧雪认为‘永远’的事该多么珍贵,她所谓的永远,是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而非凡人普普通通的数十年。

    可即便如此,天韵还是想要杀她。

    旧雪不明白,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原来给人当师尊这么难。

    容雨苍和九方若谷跪在旧雪身后,他们眼里是旧雪漠然的背影,还有高空中与彼岸花印合为一体的天韵。

    透过巨大的花印,还可以看见外面苍蓝的天,天穹愈发映得天韵妖冶艳丽,仿佛地狱里最可怕的妖魔被解除束缚,死印与天池圣光抗衡,火星砸下来的地方,草木成灰,冰凌落下之处,草木皆枯。

    “天韵!你疯啦!你在干什么!”容雨苍大喊。

    乌庭竹立刻疏散众人进屋子里躲避,凡是还有口气能喘的人都知道现在不是看戏的时候,纷纷召唤出逃逸法阵或是防护法阵,夹着尾巴找能容身的地方。

    人群散尽之前,不知是谁说了句:“谷梁家的诅咒这么快就应验了吗!太可怕了!”

    很快那人的声音就消失在院中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里。

    旧雪身前出现一个光印,将落下的冰凌与火星格挡在外。

    容雨苍和九方若谷躲在旧雪身后,才没被从天而落的攻击波及。

    但旧雪并没有在保护他们,旧雪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包括她自己和天韵。

    尹新雪不停调出系统查看精神力值,可是在寒羚山上下手太重,精神力值到现在也才恢复到24,她又将视线投向结界内的乌听雨,只见乌听雨两手背在身后,看神情很紧张。

    容雨苍趁这时候靠近乌听雨的结界,低声问:“师尊走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乌听雨连忙点头。

    “她是不是已经预料到现在会出现这种情形?”

    乌听雨继续点头。

    容雨苍焦急:“那师尊有说该怎么办吗?”

    乌听雨犹豫一刹,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

    容雨苍顿时诧异:“洛藕?怎么在你这里?”

    乌听雨:“旧雪大人说,如果她回来之后对你们之中任何人出手,就让我用洛藕砸碎听雨令。”

    就在这时,一颗火星如流星砸下来,飞快,乌听雨惊叫,容雨苍下意识伸手去挡,顿时手臂被火燎成灰!

    “为什么?!”容雨苍神情趋近痛苦,声音因此控制不住变大。

    “我也不知道。”乌听雨又害怕又惊慌,“我不知道怎么办!现在不是旧雪大人要杀你们,是天韵前辈要杀旧雪大人。很久之前阿爹就曾预知到天韵会残害旧雪大人,可是预知是没办法阻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