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尹新雪发现她对天韵的认识还是不够全面,刚说了天韵不会与人纠缠不清,立刻天韵就为了气她而将争渡留下,造孽啊……

    当晚,尹新雪就往寒羚山上修书一封——

    “致亲爱的旧雪,”

    旧雪拿到花笺时,开头还是这么一句。

    “凡界入了冬,漫山遍野都是松林雪海,几百亩的梅花都开了,来吗?”

    几百亩的梅花,旧雪没有见过,她只见过饮冰殿旧址的那一株红梅,当时尹新雪不愿留在寒羚山时,她将饮冰殿推了,逆舟堂拆了,雪厨封了,连下山的路都拿雪埋了,唯独剩下那株红梅,她有点不舍。

    “这种心情叫,不舍。”旧雪自己告诉自己。

    然后,旧雪将花笺收起来,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她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又学会了。”

    ……

    次日清晨,天韵几人早早收拾好准备出摊,这回推车的人还是九方,只不过多了争渡这个面孔,只见争渡像个大爷似地坐在糊满黄泥的缸上,板车一颠一颠,他却很享受似的。

    突然,尹新雪领着旧雪出现在他们的去路上。

    尹新雪站在旧雪身旁,旧雪依然一副冷冷的神情。

    天韵有阵子没在凡界见过旧雪,见到时又是一愣。

    争渡见了她们,连身子都没挪一下,懒死他……尹新雪实在搞不懂,天韵找这样的人一起创业,还不得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争渡永远都是一副盲目乐天且贱嗖嗖的表情,他视线从尹新雪身上挪到旧雪身上。

    “新雪,旧雪,不错不错,妙啊妙啊。”

    “麻烦你把他审判了吧。”尹新雪面无表情对旧雪说。

    旧雪没有答话。

    尹新雪不急,果然过了会儿,她听见旧雪在旁边说:“求我吗?”

    “求你。”尹新雪就等这句呢。

    ……

    这天之后,天韵好久都不理尹新雪。

    “喝水吗?”尹新问。

    天韵看都不看,扭头就走。

    “我折了几只梅花,你看看漂亮吗?”

    “哼。”

    “下雪了,出去散步吗?”

    天韵正在给门上贴年画,转头瞟了尹新雪一眼,哼一声,走了。

    “怎么办呢?”尹新雪转头看向旧雪。

    这种需要动脑子想的话旧雪永远都不可能回答她的,只见旧雪没什么都没说,往雪地里走去。

    “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事,你觉得怎么样?”尹新雪追上去问。

    “不行。”旧雪说。

    尹新雪:“既然你可以下山,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山呢?”

    旧雪仍往前走,“不行。”

    “那从库房里借点灵石给我总可以吧?”

    “可以。”

    “一千枚。”

    “可以。”

    尹新雪没想到旧雪居然这么大气,早知道就早点向旧雪开口了!

    一千枚灵石,换成凡界的银两就是三万两,还掉乌蓬家的帐后,还能剩五千多两,抵得上天韵他们卖几百年的地瓜——如果他们不进行扩大再生产的话。旧雪要灵石也没用,想来也不用还了。

    真好。

    然而尹新雪终究还是太简单了。

    她的确还清了乌蓬家的债,可是从那之后,每天都会有一只雪羚羊来到她的窗户前:

    “还剩九百七十五枚灵石,莫忘了哈!”

    “还剩九百四十二枚灵石,莫忘了哈!”

    ……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天韵终于跟尹新雪说话了,“为什么雪羚羊天天来催债?”

    尹新雪:“……”

    她也好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天韵:“你是不是背着我跟旧雪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你了解旧雪吗?”尹新雪按着太阳穴说。

    “不了解。”天韵气得背过身去。

    “那你觉得旧雪是那种将钱财看得很重的人吗?”

    天韵气哼哼地说:“不是。”

    尹新雪颓丧地叹了口气:“所以为什么她会找我催债呢?”

    “您想知道吗?”

    “想啊……”

    “您求她呗,反正您只要求她,她什么都会答应的。”

    天韵这话里醋味大得熏天,但尹新雪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如果求一求就能免掉这些债的话,还要什么脸?

    这晚,尹新雪在雪地里见到旧雪,银白色月光洒在她的白衣上,周身好像泛着光一般。

    “跟你商量个事,行吗?”尹新雪道。

    旧雪看着尹新雪。

    尹新雪明白这意思,就是让她继续说下去。

    “这一年来,每次凡界有了新风景,我都是第一个叫你,花笺上我也总是挑着最新鲜的花给你送去,连漂着花瓣的水都是我找了很多水井才找到的,如今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