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宝剑送到秦王面前后,秦王对秦子楚说:“子楚,你用地面上的人,为这把宝剑开刃吧。”

    秦子楚这才明白过来秦王一定要让他回到咸阳宫为的是什么!

    这让秦子楚诧异之余,更是犹豫不已。

    吕不韦的做法确实一直都很可恶,但秦子楚真的从未兴起过要他性命的想法。

    眼前秦王已经当着周朝使团的面下令,秦子楚个人无论如何想的,都必须按照秦王所说的去做,否则秦王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

    秦王面子若是挂不住,一定会让他的里子挂不住!

    吕不韦的性命有秦王的面子重要吗?

    显然没有。

    秦子楚走上前,缓缓握住这把剑身萦绕着淡青色光芒的宝剑。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吕不韦面前。

    秦子楚心跳快得不可思议,他耳中嗡嗡作响,似乎满世界的声音都灌进了耳中。

    吕不韦惊恐不安到面目扭曲的模样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秦子楚眩晕不已。

    他紧紧抓住手中的宝剑支撑着身体,耳中忽然听到一声冷酷而清晰的声音——“杀了他。”

    秦子楚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按照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猛然将宝剑向前一送。

    一股沉重又紧绷的感觉从剑尖传入秦子楚掌心。

    他猛然惊醒过来,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瞪大眼看着吕不韦胸前不断涌出鲜血的模样。

    忽然,一只温暖的小手牵住了秦子楚的手掌,他低下头,对上嬴政冷静一如往昔的重瞳。

    嬴政幽深的黑眸之中暗沉沉的,像是永远望不到底的深渊。

    秦子楚却忽然心神安定了下来。

    他从跪在地面上的守卫手中接过软布,一点点拭去宝剑上的血迹,将其放回剑匣之中。

    秦子楚转身跪在秦王面前,按照他应该说的话,低声道:“多谢国主给子楚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秦王像是没看到一条人命转瞬之间消失在眼前似的,平静的说:“这才对,子楚。适当的宽厚是一件好事,太宽容就显得软弱可欺了。”

    话落,秦王看了看眼神定在秦子楚身边的嬴政。

    他忽然说:“你离开的时候没跟阿正辞别吧。眼下无事,带着他四处逛逛,好好道别吧。阿正很聪明懂事儿,可他还小,别把他当大人对待了。”

    秦王这番不知内情的话说得秦子楚脸上发烫,让他意识到自己直接离去的举动在外人眼中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

    何况,既然秦王都觉得他此事做得不妥,恐怕嬴政也看出了端倪。

    秦子楚忧心忡忡的看向嬴政,正好与他的眼睛撞在一起。

    嬴政二话不说的主动牵起秦子楚走出大殿,两人很快找到了一片幽静的角落。

    秦子楚看着自己的掌心,一语不发,之前强行压下的恶心感觉从腹腔之中翻了上来,惹得他呕恶不止。

    嬴政站在他身侧,冷眼看着秦子楚的反应。

    直到秦子楚将胆汁都吐光了,嬴政才开口道:“朕是不是太急切了?”

    秦子楚真没想到这种时候嬴政还有心情提起感情问题!

    他有气无力的斜睨了嬴政一眼,抿紧嘴唇,更加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嬴政直接握住秦子楚的手掌,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朕看起来还小,为难你了。”

    秦子楚心中道:呵呵,知道自己年龄段惊悚,还说这样的话。现在再提又有什么意思呢?

    见秦子楚不给他回应,嬴政继续道:“平原君不会像看上去那么温和的,你要小心他逃走,令壅宫守卫对其严加看管。还有,知道平原君在你身边,肯定会有不少仰慕他的人试图通过你去见他一面,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小心刺客。”

    话到此处,秦子楚不主动开口,又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沉闷起来。

    嬴政抓着秦子楚的手掌呆坐了一会,忽然起身将脸蛋埋在秦子楚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低不可查的叫了一声:“父亲。”

    “……记得回来探望我。”嬴政最后要求一声,竟然像是不敢面对秦子楚的答案似的,转身跑了。

    秦子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瞪着嬴政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

    秦子楚忍不住狠狠在自己脸上掐了一下,确定剧痛传来,才放下手。

    秦子楚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我摊上大事儿了!

    (╯‵□′)╯︵┻━┻你当我不知道被嬴政尊敬称呼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么!

    你忽然叫我“父亲”是不是在主动告诉我,老子的生命就要终结了啊!

    喂!我尽心尽力的饲养了你这么些年,你却对我放大招、竖起死亡flag!

    还能有点人性么!

    嬴政,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啊!!!

    秦子楚欲哭无泪的站在原地。

    他抹了一把脸,心情沉重的转过身,拖着脚步缓缓离开了咸阳宫。

    嬴政回到正殿的时候,正好听到秦王语带威胁的说:“哦?周天子的诚意?周天子这么有诚意的话,为何寡人得到消息,听说牵头带领六国要对我大秦施展‘合纵’之人,正是西周公呢!”

    周朝丞相面如土色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面对秦王的问题,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第74章 你躲啊

    秦王发出和善的笑声,转过头看向嬴政,低声询问:“阿正说周朝天子联合大臣有意欺瞒我大秦的事情,该如何应对?”

    嬴政轻声道:“周朝所占不过百里之地,平日赋税尚且不足花用,以致于债台高筑,如此还敢妄称天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秦王听了嬴政的话,哈哈大笑。

    他轻蔑的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朝丞相,高声嘲讽:“我大秦孩童都知道周天子如何,尔等竟然还敢带着六国意图攻秦?你既然来了,就不必离开了,且在这里等着我秦国大军踏平周朝那一丁点微末的国土吧。”

    周朝丞相顾不得自己满头大汗。

    他赶忙爬到秦王脚边,拉着秦王的下摆死活不放手。

    周朝丞相抖着声音说:“秦国国主明鉴,天子已经年届八十,他年老体弱,近些年一直缠绵病榻,根本无力智力国事,以致于大权旁落,被他人把持朝政。这个乱臣贼子已经分裂了我周朝自立为王。因为不得民心,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故意站出来,寄希望于凭借东方六国以合纵之势攻打秦国的威望来堆砌他天子的威信。但真正的周天子绝无此心!”

    秦王志在天下,自然了解周天子体弱多病,无力治理国家导致周朝大权被掌握在西周公手中的事情。

    可无论东周公还是西周公,他们对秦王来说都不过是平日懒得搭理的跳梁小丑,根本不配称为对手。

    但今日他们惹怒了秦王,秦王完全不介意随便派出几万军队,踏平早就不复往日荣光的周王朝,让它彻底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秦王懒得对周朝丞相再多言语。

    他挥了挥手,侍卫们立刻围上来,一下子将周朝丞相打晕,像是扯着死狗似的将他拉出正殿、关押起来。

    惹怒了秦王而被关押起来的周朝丞相绝不会享受到平原君的待遇,等待着他的生活必定非常凄惨。

    范睢见情况已定,和彰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主动开口对秦王道:“唐睢此番带着金银出访,游说各国豪杰。他已经让跟着各国国主和公子的门客们为了许诺得到的大笔金钱争斗起来。眼前,各国都闹得不可开交,根本无心继续讨论攻打我大秦的战术。唐睢从中得到消息,六国联军集结在韩国的阳城和负黍两地,一日接一日的消耗着粮草,军队里显得十分躁动不安。”

    彰黎紧跟着说:“国主,西周公好大喜功却又志大才疏,由他代领的联军根本不堪一击,此时出战,正是天赐良机。”

    秦王听到这番话,当然十分意动。

    但他还没忘记白起前些日子提起“兵疲马乏、出战必败”的话,忍不住有些不安的将视线落在白起身上。

    白起走出队列,匍匐在地,直接出声道:“国主若是此番愿意攻打六国联军,白起希望能够领兵出战。”

    秦王的脸上霎时笑开了花。

    他拍着桌面连声道:“大善!武安君愿意出战,我大秦必胜,寡人还有何担忧!白起领命,寡人准你帅十万精兵出战,一应战备由彰黎负责调度。”

    有了秦王这句话,秦国的国家机器立刻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运转起来。

    秋收之后,立刻召集了兵马,直逼韩国阳城、负黍两地。

    东方六国无论任何人,此时都还没有从争夺率领六国联军的虚荣之中清醒,他们仍旧做着“只要联合起来,必定能够打败秦国”的美梦,不断争权夺利。

    更糟糕的是,秦王用金银买通各国国主身边宠臣的策略非常有效果,跟秦国根本不接壤的燕国和齐国国主都动心了。

    事实上,刚刚被秦国打得一败涂地的赵国国主也十分恐惧此次与秦国的对抗。

    只有失去了上党十七县因而变得岌岌可危的韩国和被秦国烧掉宗庙的楚国坚定不移的希望能够打败秦国,一口气将其挫败到函谷关内,再也没有出兵的能力。

    赵王一圈接一圈的在新建成的王宫之中绕圈。

    这座王宫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位于邯郸的王宫相比,但以赵国目前的国力,实在供应不起赵王浪费,他只能将就了。

    赵赫、楼缓一向都是亲近秦国的大臣代表,眼见赵国举棋不定,不由得相互对了眼色。

    随即,赵赫轻声对赵国道:“国主,我赵国接连两次被秦国打败,民心涣散、军心不定,国家消耗太大了,根本支应不起下一场对秦的战争。国主为何还非要坚持呢?”

    赵王忽然站住脚步,脸上闪过屈辱的神色,忍不住说:“拿不回邯郸,寡人日后怎么有脸面去见宗庙之中的列祖列宗。只要此番抗秦胜利,寡人说不定能够随联军一起一路打到咸阳,报仇雪恨。”

    赵赫收了唐睢许多金银,此时劝说赵国怎么会不用力?

    他继续道:“我赵国接连战败,损兵折将,连廉颇将军这样的名将都不能和秦军对抗。臣实在是担心国主此番继续抗秦再失败,又要割地赔款,从此以后彻底没有反抗的余力了。”

    赵王被赵赫描绘的恐惧未来吓得面无人色,眼神惊惧不安的在朝堂上四处乱瞄。

    廉颇立刻反驳:“依臣看,此战该打。”

    虞卿从来都是个主战派,眼见赵王快要被赵赫这番无耻的求和话语说服了,他立刻走出高声道:“国主请千万不要如此。秦国虽强,却强不过六国联合。秦国这些年来一心想要吞并六国,取周天子而代之,狼子野心、人尽皆知。哪怕我们赵国不断对秦国妥协,可我们和秦国土地相连,秦国若是想要动作,仍旧会拿我们三晋开刀。与其拿出大量的财宝喂养永远喂不熟的秦国,为何不将这笔钱拿出来笼络楚国、韩国和魏国?至少他们与我赵国立场一致,能够联合攻打秦国。如此一来,哪怕日后合谈,秦国处于不利地位,也有我赵国生存的机会。”

    赵王听了虞卿的话,刚刚想要干脆求和的心思又转变成了抗秦更好。

    楼缓一见如此,霎时阴狠的眯起眼睛。

    他直接走到虞卿面前,不客气的说:“国主待虞上卿不薄,当初你穷的只能穿草鞋,是国主赠给你黄金百两、白璧一双和上卿的身份。虞卿今日为何不思为国主尽忠,反而坑害国主?!”

    虞卿眼中满是疑惑,不由得对楼缓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楼缓冷哼一声,跪在赵王面前,高声道:“国主,长平之战后,臣原本说不如将答应给秦国的六城老老实实送过去,以图时间修生养息;虞上卿非要说和现在相差无几的话,挑动得国主相信他。结果引来邯郸之战,以致于非但丢了原本就要给出的六城,甚至还将祖宗留下来的国度邯郸和另外十二城也一同丧失在秦国军队手中。今日,虞上卿又说这样的话!你到底意欲为何?非要闹得我赵国亡国了才安心吗?!”

    虞卿被他堵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虞卿的话其实没有一丁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