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妈妈也是这样走的吗?

    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从来没有停顿过一下。

    万秋抬起头,天气越来越热,有汗水从额角留下落入眼角, 又滑了下去。

    万秋大脑晕眩, 身体无法支撑, 跪在地面上, 晒的滚烫的地面上传到他的双腿的温度, 灼伤了了骨肉。

    被抛弃了,就会死吗?

    灼热的太阳仿佛每一簇阳光中都夹杂着热烈的火焰,顺着他的皮肤钻入他的体内,灼烧他的身体,煮沸他的内脏。

    瘦弱干枯的手指捂住了胸口,万秋觉得心脏大概很快就会被烤熟。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虚脱的感觉让他错认为是死亡的前兆。

    万秋的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道声音。

    是鞋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咚咚咚——

    很快。

    万秋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点。

    “万秋!”焦急的,熟悉的,让万秋的大脑略微清醒的女声。

    有一双微凉的手,捧起了他的脸颊,在他燥热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丝清凉。

    那一丝清凉宛若在沙漠中深挖了沙土之后,在深深的沙坑之内找到了一丝丝微凉的水汽,哪怕只有一点点,都是在沙漠中的对万秋而言的希望。

    “万秋,万秋,是妈妈。”

    杨潇雨的声音,终于传入了万秋的耳中。

    万秋的目光逐渐聚焦,杨潇雨焦急的神色出现在他的眼前。

    “万秋,妈妈来接你了。”万秋浑身已经被晒的滚烫,失去了力道异常柔软,瘦小的身体即便是杨潇雨也能轻而易举的抱在怀中,“别怕,万秋,妈妈带你回家,妈妈不会抛弃你。”

    微微侧过眼神,看到杨潇雨的栗色的长卷发的发丝,让万秋想到了电视广告里的海浪,灼热的心脏好像被海水的冰凉浇灌,不再像刚才那般炙烤般的疼痛。

    万秋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他还有一个妈妈。

    新的妈妈。

    万秋伸出手,抱住了杨潇雨。

    “妈妈。”依赖一般的,万秋蹭着杨潇雨的发丝。

    是香味,是他喜欢的气味。

    他没有被抛弃。

    他还拥有一个还没有抛弃他的人。

    万秋信任了杨潇雨,和曾经信任宁巧珍一样。

    万秋昏迷了。

    万秋在做梦,纷乱的记忆碎片努力的在梦中拼凑成一个一个陌生的单词。

    一段很奇怪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深处,记不清楚,好像是文字,万秋能理解,可是不太能读懂。

    但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读不懂的文字,让万秋突然发现被宁巧珍抛弃,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很早之前他就已经知道的,却被忘记了的事。

    在这件注定的事情之后,万秋会回到杨潇雨妈妈的身边,然后过上……

    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呢?

    万秋读不懂,那些字模模糊糊的,万秋有些不认识,有些连成句他也不理解。

    他的语文成绩一直不好,读不懂这么多的文字和长句。

    只能隐隐约约理解。

    他好像要回到亲生爸爸妈妈的身边,然后会……会欺负某个人。

    欺负谁呢?

    他会欺负人,可是还会被欺负回来,而且他还会死。

    楚万秋被逐出楚家,被楚家夫妻放弃,自生自灭,会被报复致死。

    这句话的词汇很陌生,万秋却好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会被爸爸妈妈放弃,然后会死。

    为什么他会被放弃?放弃是抛弃吗?

    也和妈妈一样,没有任何理由的就突然抛弃他吗?

    现在的爸爸妈妈,也会抛弃他吗?

    不想被抛弃。

    要怎么样才不会被抛弃呢?

    不欺负人吗?

    什么是欺负呢?

    他欺负了谁?

    在混沌的脑海中始终徘徊着一个挥之不去的名字——楚忆归。

    万秋骤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雪白的世界,空气中有很奇怪的味道,万秋闻过,是消毒水的味道。

    有不属于白色的颜色,万秋微微侧过头,看到了在脑海中的名字的主人,楚忆归。

    楚忆归身着白色的短袖上衣很宽松,身体却并不瘦弱,头发微长,很随意的垂落,松散的遮挡那双很好看的眼睛,在白色的墙面衬托下,他好像要更好看了。

    “醒了吗?”楚忆归的眼睛,看向了睁开双眼的万秋。

    “楚忆归。”这个名字,在记忆中不断的徘徊,万秋叫出口的时候却觉得很陌生。

    “身体感觉还好吗?”楚忆归放下手中的一本厚重的书本,对着万秋微笑。

    万秋点点头,茫然之间,那些令他苦恼的回忆似乎都因为楚忆归的声音,逐渐的回退到记忆深处。

    万秋偏过头看到了自己正在挂水,在床头还有着陌生的‘电视’,雪白的病床柔软、舒适,被褥有洗衣液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