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会背靠着门。

    所以才会蜷缩着身体。

    在困意和惧意中徘徊。

    “哥……”楚忆归刚刚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嘘。”万秋将食指抵在唇边,小声的对楚忆归表示。

    万秋站起了身,并且小心的将一直在怀中抱着一个保温瓶拖了拖,另一只手将楚忆归推了回去。

    楚忆归顺着万秋的力道,看到万秋还偷偷的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之后将门关上。

    “喝点汤,吃药,要赶快好起来,不然会被爸爸妈妈打的。”

    楚忆归的神色中,掺杂了些许恍然。

    万秋从口袋里掏出了乱七八糟的药。

    和保温瓶一起被推到了楚忆归的面前。

    楚忆归看着这些药,问道:“我要吃这么多吗?”

    然而万秋却很窘迫:“我分不清药,所以都拿来了。”

    楚忆归在其中翻找着自己要的药,也是随口问道:“哥哥很少吃药吗?”

    “嗯,以前不吃药。”似乎是想要和楚忆归多说说话,万秋说道,“放着不管就会好的。”

    楚忆归的手微微顿了顿,他知道万秋在说什么。

    不是不吃药,只是没有人给他吃药,而万秋最终都能靠着自己挺过来。

    “哥哥生病的话,以前的爸爸妈妈会打你吗?”楚忆归记得万秋说的话,追问着细节。

    “嗯,爸爸妈妈说,我生病了会很碍事,做饭也会更难吃,不能做好家务,不能做好事,他们会不高兴,不高兴就会被打。”

    万秋流畅的说着曾经。

    和楚忆归记忆中连表达都不会好好表达的刚刚回到楚家的孩子,有很大的区别了。

    可这些过去,并不会因为万秋的恢复而消失。

    楚忆归能感受到万秋在悄悄的贴着他,似乎是在查探他的体温。

    很可惜,他没有退烧,现在很烫。

    楚忆归能看到万秋眼中的失落。

    楚忆归找到了自己的药,打开了保温杯。

    保温杯里并不是楚忆归以为的热水,而是汤。

    楚忆归喝了一点,是姜汤的味道。

    是万秋做的。

    楚忆归无比的肯定着。

    姜汤微微的晃着,楚忆归吞下了药片。

    温暖的姜汤缓解了不适感,可这份缓解来的太快,并不像是来自于汤汁的味道。

    而是来自于面前的人的感情的温度。

    楚忆归一直都很清楚的知道,他是万秋的替代品。

    楚家是残缺的,它的缺口叫做万秋。

    所以楚忆归顶替了这个本来就诞生的缺口。

    人生来就有自己的身份,而楚忆归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占据在某个地位中。

    他从生来,就已经被抛弃了。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地位。

    他来到了残缺的楚家,才能从这个替代品的身份中,得到更多凭他自己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

    他是万秋的影子。

    在万秋回来了之后,更是。

    楚忆归认为,他就是万秋,是用来填补万秋的一部分。

    他因为万秋而存在在楚家,那他就必须要承担万秋的某一个部分。

    他对万秋,密不可分。

    在看到万秋的时候,楚忆归才真正的知道,他的想法有多么肤浅。

    他享受着本该属于万秋的一切,却没办法用自己去填补万秋的过去。

    在还需要被照顾的年纪,万秋照顾着不负责任的家庭,过着和他不一样的,会担心着安全的生活。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享受着万秋甚至无法想象的生活。

    “哥哥。”楚忆归沙哑的声线,在柔和的灯光下响起的时候,似乎比平时要更为低沉了,“你知道吗?你可以打我骂我、欺负我,我不会反抗你。”

    “为什么?”万秋只是拍拍他的后背,“爸爸妈妈住的很远,我偷偷帮你看着呢,他们听不到,不会被打的!”

    万秋的理解,稚嫩、青涩、纯净。

    并不会懂得楚忆归更深层的想法。

    他做好了一切的准备,等待着接纳万秋的负面,无论是欺辱,还是殴打。

    但是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双眼睛。

    或者说……

    这双眼睛看到了他。

    无数个日夜,无数个空闲的时间,他总是会想起这双眼睛。

    而这双眼睛的主人主动的接近了他之后,楚忆归总是能看到它。

    在这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只倒映着自己。

    楚忆归认为,他就是万秋。

    他可以成为万秋。

    他也会成为万秋的影子,活在这个楚家之中。

    可是从最开始,他就已经在被万秋撕裂了。

    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万秋。

    是一个叫做楚忆归的一个人。

    宛若一面镜子一样。

    这面美丽的,没有任何缺陷的明亮的镜子,有着世界上最引人注目的大方朴素、却美丽至极的镜框,让所有人都为这面镜子的艺术而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