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县主是长公主所出,名唤孟若宛。长公主母妃为胡太妃,胡太妃和太后在先帝尚在时争来斗去,太后自然很不喜欢胡太妃,连带着长公主也是。就算现在胡太妃已经去世,太后对长公主冷淡的态度亦是没变。

    程瑶棠猜想,怕是长公主特意将孟若宛赶来,为的是增加太后好感吧。

    孟若宛还是小姑娘,挂怀太后想来请安,就算是不请自来,太后也没办法说什么,总不能将人直接赶出去。

    程瑶棠和孟若宛的关系并不好。

    她们对视一眼,各自淡淡地唤了声,便不再说话。

    没过一会儿,太后由着玲姑姑扶了出来。

    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还是能看出太后年轻时的美艳。

    程瑶棠和孟若宛各自请安。

    孟若宛末了娇声道:“荣安挂念太后康健,便不请自来,太后可别嫌弃啊。”

    太后淡淡一笑:“荣安你记着哀家,哀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顿了顿,她朝程瑶棠看来,笑着说:“明曦今日穿的好看。”

    早年间,太后应该也是位狠角色,但现在已经身为太后,并无那么多烦扰,更多了些宽厚,尤其对待程瑶棠,比别人都要温和许多。

    程瑶棠也是打从心眼里喜欢太后,听言甜甜笑着应了声。

    见太后对自己态度淡淡,对程瑶棠就温柔含笑,不由得心里头有些不悦。

    但太后乃是陛下生母,母子感情深厚,早些年胡太妃针对太后,陛下都看在眼里,难免对待她们的态度和太后一样。不管怎么样,都亲切不起来。

    总之她们也不需要亲切,但现在她即将及笄,生怕不在陛下和太后面前博得些许好感,将来就是和亲的命运。

    为此,孟若宛也只好忍住这些委屈和怨恨,陪着笑脸。

    半天过后,她差点绷不住。

    在太后眼里,似乎只有程瑶棠一个人。

    程瑶棠穿的衣裳好看、吃东西可爱、给太后念书的声音好听,哪哪都好,两个人仿佛是亲孙女般,亲亲热热言笑晏晏,孟若宛孤零零在旁边,尴尬不已。

    如果不是程瑶棠的身份摆在那里,她只怕要更加嫉恨。

    而现在嘛,总之是程王府的嫡女,太后也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偏偏太后装得还真够像的。

    思及此,她稍稍松了口气,不经意抬眼看去,却见对面的程瑶棠正在小口小口喝着奶露,似笑非笑的表情讨厌得紧。

    程瑶棠慢悠悠问道:“荣安县主怎么不喝?”

    现在太后正在隔壁的佛堂礼佛,孟若宛也就不必假惺惺恶心自己,于是淡淡道:“我从不喝这些,太容易长肉。”

    程瑶棠错愕道:“原来喝这个还会长肉吗?可我每次过来都要喝两碗,府中的厨子实在比不上宫中的,只好趁陪太后的时候,多喝点。幸好没长肉呀。”

    说到最后,她笑盈盈。

    笑容在孟若宛眼中格外刺眼,尤其一想到喝水都要长胖的自己,她更是气得攥紧手中的帕子。

    顿了顿,她道:“明曦县主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现在不长肉,可不代表以后不会。”

    “嗯。”程瑶棠陷入沉思,“若是要和荣安县主一般,其实也还好吧。”

    孟若宛气道:“你什么意思?”

    程瑶棠无辜眨眨眼:“没有呀,荣安县主身材匀称,姿态极佳。”

    孟若宛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其实算不上胖,但比起袅娜的程瑶棠,还是差远了。现在程瑶棠说出这种话来,明晃晃的就是在讽刺她吧?怎么叫她不生气!

    正要发作,太后已经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程瑶棠连忙起身去扶:“在说还是不要太瘦,否则风一吹来就倒啦。”

    太后打量着她,笑道:“你的确要多吃些肉出来。”

    又看向孟若宛,道:“荣安……可以少吃些。”

    孟若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偏偏还要强颜欢笑。

    这回,可不关她的事了。

    程瑶棠默默低头。太后显然还是很不喜欢长公主和孟若宛,偏偏她们要凑过来,太后只好给她们添点堵。

    不过这笔账,以孟若宛的性子,怕最后还是要算在她头上。

    -

    傍晚后,程瑶棠和孟若宛同太后道别,各自出宫。

    临近宫门口时,程瑶棠听见熟悉的声音,挑开窗帘看去,正见前方自家马车旁,两道修长翩然的身影分外夺目。

    一个是程博昱,一个是……江然。

    程博昱是来接她回去的,江然是来干嘛的?

    她记得哥哥和江然关系也没这么好吧。

    她下了轿子,甜甜喊道:“哥哥!”

    江然看过来,笑眯眯。

    程瑶棠轻哼,还是道:“江世子。”

    江然心里闷闷,上次明明还喊阿然哥哥呢,这么快就变心了。

    程博昱笑道:“我和阿然一同下学,便一齐过来接你。”

    程瑶棠:不得了不得了,居然连‘阿然’都喊上了。

    江然跟着微笑:“今天和博昱哥聊得开心,便想多聊一会。”

    程瑶棠:哥?你们年纪不是差不离吗?

    她目光狐疑扫了两人一眼,跳上马车:“走吧!回去啦!”

    程博昱上车后,江然跟着要上去,忽而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的身影,他神色一冷,很快又恢复如常,从容钻进车内。

    途中,他问道:“方才看到荣安县主,她也在?”

    程瑶棠懒洋洋道:“是啊,非要来添堵。”

    程博昱很担忧:“你没和荣安县主起冲突吧?”

    “她不故意和我起冲突就不错了。”程瑶棠和孟若宛也是不对付,但她又和江然不同。比如现在,她可以和江然坐在同一辆马车上闲聊,放松又不讨厌,但和孟若宛就做不到这样。提起这事儿她也觉得憋闷,郁郁道,“我可懒得招惹她,不过她偏生想来招惹我,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和她客气。”

    江然淡淡道:“荣安县主本就是那样的性子,阿棠尽管给她些颜色瞧瞧。有些人,若是对待她太温柔了,便不知好歹。”

    程瑶棠眼睛一弯:“你今天说的话,还算是人。”

    江然:“?”

    我以前不算人?

    -

    江然一天到晚基本上都在外面浪,连陛下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江王爷和江王妃的话更是可想而知,没什么用。只有吃饭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到他,于是每次吃饭时间就成了王爷训儿时间。

    因此,江王府的晚膳氛围总是格外的凝重。

    碟子碗筷什么的,都不知道摔碎多少套了。

    贴身伺候的奴仆们,紧张兮兮地大气不敢发出一声。

    今天江然回来得迟了些许,往日里江王爷都是要大发雷霆的,结果今天平静无澜。

    惹得江王妃都颇为惊讶。

    吃饭时,江王爷轻咳两声,一脸复杂的说道:“今天遇到海夫子。”

    来了来了!又要摔碗了!

    江王妃迅速往自己碗里拨了点喜欢的菜,然后悄无声息护好自己的碗。

    江王爷:“他说你最近学得不错。”

    江王妃:???

    海夫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看着江王妃震惊的表情,江王爷心里一下子平衡了。在海夫子面前,他也是如出一辙的震惊,甚至忍不住提醒:“我儿是江然啊。”

    结果没错,海夫子夸的的确是他儿子江然。

    上一世虽然活得短,但江然到最后也混出了个将军位置,总不能重新来过,还和个毛头小子般。更何况,他是要娶程瑶棠的。

    总不能叫程家看不起他。

    但是现在,听自家爹夸他,他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江王妃擦了擦脸上完全不存在的泪水,感慨道:“我家阿然终于长大懂事了!不愧是我生的!”

    江王爷严厉道:“既然你现在开始学好,就不要整日继续鬼混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弟弟江照说道:“哥哥现在每日都和博昱哥在一块,没有鬼混。”

    江王爷夫妇惊讶道:“程博昱?”

    “……嗯。”

    程博昱从小就是品学兼优的别人家孩子,一听到江然和他在一块,江王爷夫妇都极为欣喜满意:“博昱是个好孩子,你多和他接触没坏事。”

    其实程博昱只是一个借口,他主要想接近程博昱妹妹的江然:“……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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