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点了点头。

    晶子把带上来的早餐移到太宰能拿到的位置,不放心,又多嘱咐了两句才关上门离开。

    房间重新安静了下来,阳台洒落的光越来越亮,太宰的目光如同过去两天一样落到檀真昼的身上,檀真昼没有反应,初秋的薄被浅浅地搭在他的腰腹,交握的双手就搁在床边,思绪飞散,太宰凝望着卡在自己指缝中间的细长手指。

    因为讨厌携带超重量的物品,檀真昼很少使用武器,就算要用,也是使用异能,形成利用空气分子对流形成自带杀伤力的刀,因此他的手上没有任何茧子,细白修长,乍一看上去就像无害的玩具一样。

    散逸的思绪还没凝聚,太宰就已经下意识以食指摩挲起檀真昼的指腹,肌理覆盖之下,异样的温暖浮上心头。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无数的微弱电流窜过心脏,太宰还没来得及感受,躺在床上的檀真昼忽然脸色一变,像做噩梦一样,痛苦地挣扎起来。

    人间失格的光亮了起来。

    房间里的风还没成形就消散下去。

    太宰已经很熟练了,他松开檀真昼的手,拉开被子翻身上床,薄被扬起到半空又落下,将两人完全地盖住。

    挣扎的檀真昼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有了平静下来的趋向。

    按照往常,他会再睡下去,深度的睡眠能有助于修复他的精神,但这一次他没有,不知是什么样的梦魇,让他不肯安然睡去,甚至露出要清醒的迹象,太宰尽可能地贴近他,轻柔的声音靠在耳边极尽安抚。

    但檀真昼浑浑噩噩的,还是挣扎着要醒来,太宰不得不用手掌覆盖他颤动的眉睫。

    “……阿治?”

    檀真昼的声音有一点虚幻和干涩。

    “是我哦,是做噩梦了吗?”

    过了很久很久,才有应答。

    “嗯,”檀真昼抽了抽气息,带着还没清醒的混沌感,嗓音变得哽咽和委屈起来,“那些人,他们好讨厌啊。”

    就好像还沉浸在讨人厌的梦里,精神的刺痛感还在,檀真昼没能完全清醒,选项a遗留的画面一帧帧在他的脑海闪过,他挣扎着,用尽全力地想要拥抱那些沉在水里的身影。

    但他面前并没有那个虚幻身影,有的,是真实的存在的,就在他身边的太宰。

    被抱了一个满怀,太宰顿了顿,却没有任何挣扎,甚至从前往后环抱住檀真昼,让他抱得更舒服一点,额头互相抵靠着,缱绻的气息交融在一起,靠近的温暖变得灼热起来。

    不知为何,太宰觉得所有的词句都变得有些扎嗓子。

    “是谁很讨厌?”他问。

    “所有的人。”檀真昼又开始皱眉,“他们一直一直在问我为什么活着,问得我有些生气了。”

    太宰没有接话,但檀真昼还在继续。

    “他们一直一直在问,我不想告诉他们,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只想告诉你……”

    “……我活着,一直以来,我想要活着的原因,一直都是因为阿治。因为想和你待在一起……”

    因为想和你待在一起,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安静的室内只有檀真昼细微的声音,他嘟囔着,吐出口的话比呓语还要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室内才传着同样轻的,却无比坚定的回复。

    “嗯,我都知道的哦。”

    薄薄被子下,光线无比的昏暗。

    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停在檀真昼脸上。

    也许是得到了回应,又或者是盘绕周身的是最熟悉的可以依赖的气息,那些困扰着檀真昼的问题变得不再重要,沉堕梦中的他再一次安静了下来,意识沉入虚无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落在唇角的,轻如羽毛的触碰。

    ……

    受伤的第四天,檀真昼彻底清醒过来。

    虽然头疼无可避免,但人是清醒的——至少已经不会有毁天灭地的想法了,异能也能自己控制了。

    清晨的大家聚在一起,土下座的檀真昼壮士断腕般为自己的罪行陈词。

    “我知道错了!”

    虽然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还会是同样的结局。

    檀真昼无辜地眨着眼睛。

    几天没能睡觉的安吾捂着额头痛苦叹息,斥责的话在舌尖几个来回都说不出口。

    同样顶着大大黑眼圈的太宰懒洋洋地吸着纯牛奶,“但是,这也不是真昼的错吧。”

    乱步顷刻附和:“没错没错,这完全不关真昼的事情啊。”

    安吾:“……?”

    你们要不要再去看看废墟一般的横滨再说话?

    太宰理直气壮:“真昼只是制造了一些废墟,但现在的问题明明是无主的遗产和因为遗产变得贪婪的人,还有那个总是想着浑水摸鱼的老鼠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