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光跪在地上,手指深深陷进地毯,把这当成黑泽的身体,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他深吸口气:“你刚才和我哥在……”

    最关键的部分正要被宣之于口,一旁沉默许久的高明忽然站起:

    “够了。”他竭力保持冷静,越过黑泽就要开门。

    即将被释放的不仅他的弟弟,还有他自己。

    黑泽却预料到他的动作,抢先一步起身,猛地用力把右脚下藏着的东西踩爆。

    “噗嗤”一声,里面灌满的液体飙出来,一些溅在黑泽锃亮的皮鞋面上,透明中带点白,特别惹眼,另一些则飞到高明匆忙套着的西装上,被高级的面料迅速吸收。

    黑泽毫不在意鞋上的污秽,一脚把残破的套子踢到景光面前,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

    “……”

    空气里的腥味更重了,凝固得让人窒息。

    黑泽却还在笑:“原来你们这么兄友弟恭,接下来就两个人好好谈吧。”

    说完,他转身下车,挺拔的背影很快在停车场里彻底消失。

    黑泽走后许久,诸伏兄弟也没动弹。

    景光依旧跪坐在地毯上,眼睛死死盯着残破的套子,高明在座位上垂头不语,双手交叉握拳的模样很像在忏悔。

    但属于他的上帝,或者说魔鬼已经提前退场了。

    好半会儿,景光才缓过神,直起身。

    高明看他一眼,以为弟弟会下车离开,没想到对方关了车门还反锁,让两人再次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

    “是他先主动的吗?”景光轻声问。

    “不。”高明的喉结滚了下,“这次是我先……”

    明明黑泽已经赶他走了,还死皮赖脸地凑上去。

    落到如今这般田地,都是他诸伏高明咎由自取—

    被魔鬼引诱着堕落的人,或早或晚都要受到惩罚。

    景光敏锐地察觉哥哥话里的重点:“这次?你们做过很多次?”

    弟弟质问的口气引爆高明隐忍多时的怒火,他像只受伤的野兽,一下抬头吼道:“这不关你的事!”

    景光看到哥哥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愣了一下。

    高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抿了下唇,狼狈地别开视线说抱歉。

    “对了,外守一的案子可能有转机。”

    “什么?”

    两人聊到杀害父母的罪犯,默契地把因为黑泽产生的芥蒂搁到一边。

    但那人的影响已经深刻地印进骨髓,景光想到对方曾经说“你活下来就存在只有你才能做的事。”

    他自嘲地勾唇笑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高明……哥?”

    高明没有送景光回警校,景光也很理解,毕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车里的狼藉清理干净。

    两人都没再提刚才发生的事,嘴角却有着极其相似的苦笑。

    目送哥哥离开后,景光也走出停车场。

    不久,他的手机响了:

    “喂,我是黑泽。还没走远的话,来我家一趟,有事找你。”

    “……”

    听筒里黑泽的语气自然,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景光咬着唇,心里的屈辱却迅速涌上来。

    他刚想开口拒绝,对方就把电话挂断。

    “啪嗒。”

    接着是接连忙音,好像在嘲讽他晚了几秒的勇气。

    “……”

    诸伏景光抬头仰望,城市的夜景受多了光的污染,连星星都很难看见。

    他打定主意,这一次绝不会任由黑泽摆布。

    片刻后,黑泽家的门铃被按响。

    他打开门,毫不意外看见景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

    “进来吧。”黑泽侧身说。

    景光冷着脸,换了对方事先准备好的拖鞋。

    他注意到黑泽还穿着属于哥哥皱巴巴的衬衫,那双沾了脏东西的鞋靠在门边,还没来得及清理,或许是懒得清理,打算直接扔掉。

    黑泽引着景光往客厅走,桌上还放着很多新鲜食材,一看就是哥哥经常吃的—

    看来他们是一时兴起到车里去做那种事。

    景光把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冷硬地说:

    “你找我什么事?”

    黑泽把未拆封的蔬菜之类塞进冰箱,用下巴点了点桌旁的空位,又拿了纸笔过来。

    他见景光倔着不肯坐,也不在意,直接把纸笔放到对方面前:

    “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你既然活了下来就一定存在只有你能做的事。”

    景光不自禁怔了下。

    从刚才车里发生的事,他已经充分认识到黑泽把他和哥哥都当成玩具,能一手操控,随便丢弃的玩具。

    对玩具说过的话,也值得好好记住吗?

    景光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他悄悄打量黑泽,等对方看过来,又若无其事用冷漠来伪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