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高明一直回避去思考对方在组织里过着怎样的生活,有没有做违法的事,甚至……杀过人?

    他低下头,忽然觉得手里的银质刀滚烫,思绪也不自觉游离。恍惚间,高明自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鲜血在眼前漫开,一点点污染他的手腕,怎么擦也擦不完,直到他整个人都被吞没在充斥腥味的红色海洋。

    “!”

    他惊得刀掉在桌上,发出“啪嗒”的脆响。

    高明回过神,对上琴酒了然的目光。他刚才的思想无所遁形,又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家伙,遂深吸口气,若无其事重新拿起刀说:

    “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高明从不喜欢假设,也知道这句话已经越界,但面前的男人就是有让他失控的魔力。

    琴酒盯着对面的餐盘,原本整片的牛排被方方正正切成一个个小块。他不答反问:

    “如果时间倒流,你会选择对那些有问题的尸体视而不见吗?”

    高明手里的餐刀一顿,抬起头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会。”

    琴酒笑了:“那麻烦你以后别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他接过餐盘,用叉子叉起牛排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而另一边,高明的意面早就冷了,坨成一团,让人难以下咽。

    他神不守舍地吃着,注意到一个无法验证的细节——

    从始至终,阿阵都没否定过他们本来可能结婚的假设。

    吃完晚饭,琴酒提出要在高明的公寓住下。

    牙刷牙膏都是现成的,高明的衣柜里甚至还有一摞未拆封的n裤,全是他的尺寸。

    他挑了挑眉,佯装不知:“你跟人同居了?”

    高明瞬间面红耳赤:“瞎说什么阿阵,这些本来都是为你准备的。”

    自从时光机破裂,高明融合了里外的记忆。他惊讶地发现和黑泽不仅发生过那一次的关系,虽然道德上不能苟同,还是暗自备下了这些,好让阿阵来时,住得舒心。

    但眼下阿阵即将和他人结婚,这些东西也没了用武之地。

    想到这里,高明的心不免酸涩,他握了握拳,欲盖弥彰说:“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琴酒哼了一声,在被拒绝前,自顾自走进浴室洗澡、刷牙,做着一切睡前的准备工作。

    高明听着哗哗的水声,心乱得无以复加。

    好半晌,他终于想通。

    算了,阿阵又不是洪水猛兽,住一晚而已,大不了他睡沙发。

    高明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他没什么深交的朋友,东京的地皮又贵,买的公寓是1ldk。等琴酒从浴室出来,他像往常一样帮忙吹了头发,主动让出仅有的一间卧室。

    琴酒在轰轰的噪音里转头看他,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怕我吃了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床小,你自己睡比较舒服。”

    他徒劳地解释,泛红的耳廓暴露了一切。

    琴酒也没管他,等头发吹干,走进卧室,上了床把灯一关。

    片刻,高明也准备就寝,高大的身躯蜷在沙发上,望着漆黑的卧室,怅然若失。

    他很难形容心里的想法,明知阿阵现在是不能触碰的禁忌,也拒绝了,却因为对方欣然接受而辗转反侧。

    他睡不着,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呼吸也一并跟着沉重。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畔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琴酒修长的影子出现在眼前,往他身上扔了条薄被:

    “你知道我睡眠很浅,还发出这种噪音,是不是故意的。”

    “抱歉,我有点心事,所以才……”

    “你能有什么心事?不就是怕跟我睡在一起,忍不住c我?”琴酒忽略高明骤然急促的呼吸,继续说,“放心好了,要是你图谋不轨,我就直接把你打晕。现在,拿上你的被子,跟我进来。”

    “……”

    高明想要反驳,但黑夜里,琴酒的目光太亮,他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被子本身不是很重,对现在的高明却很困难。琴酒也不帮忙,任他一瘸一拐,艰难地抱着那玩意儿跟在身后,走了足足五分钟才进到卧室。

    他小心翼翼躺在琴酒身边,直挺挺的,像具僵尸。

    一旁的呼吸声渐浅,就当高明认为琴酒已经入睡时,冷不丁听到对方说:

    “你弟之后会消失段时间。”

    “好。”

    “他可能会死。”

    “……”

    虽然知道景光的职业,但乍一听这话,高明还是觉得呼吸困难。

    “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为是我安排的。”琴酒用眼角余光打量高明,“你要怪我?”

    高明沉默了几秒:“景光他自己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