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笠在念这段话时,乌丸一直晦暗不明地盯着琴酒。

    这种眼神很难形容,像是野火旺盛地烧过后,只留下灰烬。

    他迟迟没有回答,琴酒也没催,尴尬的只有阿笠,顺便一提,阿笠依旧穿着白大褂。

    白的、白的、黑的。

    谁是outsider,一目了然。

    不知过了多久,一秒或一个世纪,乌丸低着头冷嗤一声,他摩挲下自己的尾指,那里本该有个祖母绿的宝石戒指,为了琴酒才脱的,习惯却保留下来。

    他说:“算了。”然后掀开两人旁边桌上的红布,下面是两个高脚杯。

    高脚杯里是颜色一模一样的白葡萄酒。

    “阿琴,这瓶酒的生产年份和你的出生年份一样。里面有一杯被我放了aptx4869。”

    “你知道a药的存活概率是多少。现在我们都转过去,让这个胖老头闭着眼调换位置,然后听天由命。”

    阿笠吓得手机都掉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但琴酒还是冷静地凝望着乌丸:“你去调过存货柜的监控了?”

    “对,你为什么不删?”

    “因为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琴酒顿了顿又说,“其实,你可以直接用枪杀了我。”

    乌丸摇摇头:“我想知道,命运是不是总向你倾斜。所以,你先选。”

    琴酒先选了,在阿笠欲言又止的眼神里,把一杯酒倒进另一杯里,端起,盯着乌丸的眼睛,慢条斯理晃了晃说:

    “敬你。”

    乌丸的表情飞快地扭曲了下,他没有阻止,所以琴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苍白的脖子上还遍布着面前男人给的w痕。

    看到琴酒把两杯酒都喝下去,阿笠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记得灰原说过,最长五分钟,吃下aptx的人就有可能暴毙身亡。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他边问边神经质地每隔几秒就看一眼手表。

    五分钟倏忽而过,阿笠惊讶地发现琴酒还好端端站着,甚至脸色比刚才更好。

    “……你没在里面放药?”他试探地问乌丸。

    乌丸置若罔闻,琴酒也没替他解惑,而是走向乌丸说:“帮我戴戒指吧,我想戴梨花的那个。”

    “为什么?”

    “因为里面刻了你的名字。”

    乌丸纵容地笑了:“真拿你没办法。”

    他执起琴酒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上去,几秒后,那簇梨花乘着从玻璃窗漏进来的阳光绽放,一尘不染的白色,和琴酒的衣服很相配。

    琴酒满意地打量了会儿,转身朝外走,快开门的时候,听到乌丸在背后说:“爱上你的人真是不幸。”

    他顿了下回头:我从来也没要求谁爱我。”

    然后门开了,全副武装的fbi冲进来。他们本以为会看到枪林弹雨的场面,谁知道被通缉的前日本首富只是孤零零站着。

    乌丸乖乖被逮捕了,怀里被搜出了枪,十根手指上也光秃秃的。

    他在身后,看赤井秀一殷勤地帮琴酒挡住车顶,就像他后来为琴酒做的那样。

    噢,很久之前,这件事是琴酒为他做的。

    他回忆着,被fbi探员粗暴地押进警车。

    前一辆的车里,赤井把玩从乌丸身上搜到的枪。

    他眼尖,一下就认出是那把价值不菲的陨石1911。

    “你说,他为什么有枪也不自我了断?”

    琴酒倚着窗,头也懒得回:“因为他怕死。”

    怕死,所以才会费尽心思研发长生不老的药。

    那他没在那两杯酒里放a药,也是因为怕死吗?

    问题的答案对琴酒不是很重要,他漫不经心转了转手上的梨花戒指。

    回到日本后,琴酒见到那些久违的人。萩原约他坐摩天轮,犹豫了很久,问出关于微型摄影机的事。

    他说:“我记得那天大岛校长来医院看望百田,那个摄影机……是他放的吗?”

    琴酒由此想起自己和大岛在日料店的私下会面。

    他们讨论了如何扳倒乌丸的整个计划,到利用百田之死来引出沼田教授时,对方问:“黑泽君,你的计划这么周密,最关键的摄影机准备让谁来放?”

    毕竟他们要靠这个,让沼田招供,并成为污点证人。

    他们都知道,刚才提到的人选里除了是因骨折休养在床的伊达航,唯一没被提到的就是萩原研二。

    琴酒沉默片刻:“我去放。”

    “还是我来吧。”

    “条子也能对普通群众见死不救吗?”

    即使那个人犯了严重的罪,警察也应该没有审判的权力。

    大岛闻言笑了,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茶杯说道:“年轻人,你觉得我是怎么爬到警察厅长官的位置?”

    听到这话的萩原心里五味陈杂,他没想到看似和蔼的警校校长,背地里也有这么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