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赌一把。”他说。

    变成鬼怪的段一舟不惜在众人面前现身,也要杀死破坏纪念照的王兴,临走时还在他身上泄愤似的踩踏。

    他正是看到这一幕,受到了启发。

    他就赌鬼怪还留有神智,赌它们对心爱之物的看重 最终,他赌赢了。

    青年眼中光彩湛湛,易云擎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他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

    ……像一对闪闪发亮的小星星。

    柳渡把这件事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终于说累了,之前的问题重回脑海:“对了,摇光,你为什么说谭多多不是谭多多,而是燕夫人?”

    周璐璐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夏至没有直接回答:“你们还记不记得,燕夫人讲述三年前的凶案时,说过这样一句话 ”

    “那天,我发现多多一直没有起床,叫她也不应,便找柳姐拿了钥匙打开门,看到她和我丈夫的尸体躺在床上……”

    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柳渡和周璐璐的眼神还是很茫然。

    “段一舟与谭多多两人同时出事,燕夫人却只注意到谭多多,打开门,才发现丈夫的尸体。难道丈夫失踪,她一无所觉?这是一对恩爱夫妻该有的表现吗?”

    柳渡一拍大腿:“对啊!她该说发现丈夫和谭多多都不见了!”

    “自己丈夫与别的女人躺在床上,燕夫人却没有丝毫怀疑,语气、神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好像这一幕理所当然,这也不奇怪?”

    周璐璐小声提问:“可是,你不是说,谭多多日记里提到,她有恐男症?”

    所以燕夫人才不会怀疑两人偷情啊。

    夏至摇头:“抛开段一舟的身份不提,畏惧、害怕男性的谭多多,与一个男性躺在床上,这一幕难道不是更加可疑?燕夫人竟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吗?”

    “还有 ”

    “还有?”柳渡神情诧异。

    “燕夫人打不开门,第一反应是喊柳姐拿钥匙。作为古宅的主人,难道她手中没有钥匙?”

    夏至后来找机会询问柳姐,柳姐说,夫人和先生都有钥匙。

    燕夫人当时说的话,细细想来,处处都透着古怪。

    最引人怀疑的,是谭多多的日记明明白白地暴露了她的精神问题,可与她情同姐妹,天天待在一起的燕夫人却说她跟以往一样,并无异常。

    她的神情并不像说谎。

    于是,他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把说话人的身份交换一下

    “谭多多喜欢黏着燕夫人,一早起床就想找她,可燕夫人却迟迟没有出现,她喊了好几声都不应。谭多多很着急,但她没有主卧钥匙,于是找柳姐打开门,发现燕夫人与段一舟的尸体躺在床上……”

    夏至:“这样,一切是不是都说得通了?”

    14. 深山古宅 你这个愚钝的小渔夫

    众人:“……”

    这样,确实说得通了!

    周璐璐服气了,跟青年一比,自己脑子实在不够用,竟然忽略了那么多细节!

    夏至只是一笑。

    演员可是他的本职工作,揣摩角色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每一种表情……几乎都成了他的本能。

    “所以是谭多多许了愿,邪神把两人交换了?”周璐璐沉吟,“可跟邪神做过交易的人不是会死吗?段一舟死了,为什么谭多多还活着?”

    谭多多活着,燕夫人死了,难道燕夫人也拜了邪神?

    问题又回来了,谭多多为什么没事?

    柳渡说:“难道是谭多多杀了燕夫人,让她代替自己成为祭品?然后燕夫人就受到邪神控制,为它杀人取内脏……”

    他自觉脑补出了真相。

    在楼上时,燕夫人明明想要点头,却被硬生生改成了摇头,她的离开也不像自愿,分明是被迫,连那张素描都没来得及拿。

    当然,这不是他发现的,这是夏至说的。

    可夏至摇头了。

    他说:“真是这样,那燕夫人死后化身鬼怪,为什么不报复谭多多?为什么只有她被邪神控制杀人,段一舟却没有?”

    杂物间有一条密道,段一舟一直藏在里面,柳姐之前把他和易云擎赶走,可能是不想他们发现段一舟的存在。

    两次杀人的都是长发女鬼,而不是段一舟,而段一舟杀人,也不是剖开胸腔,而是直接捣碎心脏,他没有要拿内脏供奉邪神的意思。

    段一舟没有被邪神驱使杀人,于是夏至大胆假设,燕夫人也不是凶手。

    最关键的一点是,柳姐曾说:“我和夫人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住得好好的,你们一来,才发生了命案……”

    假如燕夫人真的被邪神控制杀人,怎么会放过她们?邪神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姐妹情深、主仆情谊。

    他冒险引诱燕夫人现身,这个决定看似“作死”,实际上经过了一番细致的考量。

    周璐璐佩服得说不出话,只能把羡慕嫉妒的眼神投向易云擎: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如此优秀的男朋友?

    易云擎嘴角上扬:他也不清楚。

    他只是坐在那里而已,“男朋友”就主动走过来选中了他。明明在场的还有其他候选人,每一个都比他有竞争力,可青年偏偏选择了他 一个怎么看都是拖累的瞎子。

    这话要是真说出来,估计能把周璐璐酸死,太他妈凡尔赛了!

    不过

    易云擎一哂,主宰者把他关在这里,原本是想用漫长的监|禁消磨他的意志,想要让他旁观自己一次次落选,一次次丧失重获自由的希望,让他的理智被碾碎,在绝望中发疯

    它本可以得逞的。

    可偏偏有人特立独行,径直走到他面前,说

    “我选八号”。

    回想起那一幕,他眼中的冷意褪去,看着夏至微笑:你这个愚钝的小渔夫,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放出了怎样一个魔鬼吧?

    夏至:“?”

    发觉男朋友正面向他,唇角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柳渡的计划,男朋友知不知情?

    看易云擎的表现,并不像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相反,他冷静、理智,即使遇到凶案,旁人都惊慌失措时,他仍然十分从容,甚至有几分事不关己的姿态。

    可他要真知情,为什么同意来山上探险?

    难道他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大佬,拿的是虐渣打脸的剧本?

    夏至思绪开始乱飞。

    方作鹰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静静地听完他们的分析,这时突然开口:“那凶手是谁?柳新叶?还是谭多多?”

    夏至想了想:“我更倾向于柳新叶。”

    谭多多真的将自己当做了燕夫人,一直沉浸在失去丈夫妹妹的悲伤之中,并不知晓邪神的存在。

    柳新叶的嫌疑就大多了。

    但这件事,仍然存在很多疑点。

    柳新叶为什么要供奉邪神?燕夫人与谭多多身份互换,她知不知情?

    “砰 ”

    门再一次被暴力推开,打断了夏至的思绪。

    众人看向大门口,那对小情侣正站在那里。

    田悦儿被所有人盯着,浑不在意地撩了撩头发:“都看我干什么?”

    她挽着林伯文的胳膊,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仿佛早把徐宝莲的死抛在了脑后:“有吃的吗?我都要饿死了。”

    不待众人问,她自己一股脑地开始抱怨:“可把我累坏了,跑出去那么远,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见,还迷路了,我好不容易才走回来,现在是又累又饿又困……”

    周璐璐一阵无语,还是给她拿了一袋面包。

    “干面包啊。”田悦儿一脸嫌弃,还是接过吃了起来。

    林伯文连忙给她递水,怕她噎着,谁都没发觉,他的动作有些许的僵硬。

    “你头发上?”周璐璐提醒,“有一片红红的东西。”

    “什么东西?”田悦儿随口道,“伯文,你帮我看看。”

    林伯文从她头发上掸下一些红色的泥土,周璐璐疑惑:“这泥哪里来的?”

    田悦儿神情茫然,她努力回想一会儿,没想起来,可能是太困了吧,她的记忆有些模糊。

    “不记得了,反正就是林子里蹭上的,可能是摔倒了吧。”

    摔倒?

    夏至看向她,她衣服不太干净,沾染着血迹和一些枯草,膝盖处确实有一些泥印,不过只是黄褐色的泥土。

    田悦儿吃完面包,才注意到客厅多了一具尸体,她环顾一圈:“这是王兴?他怎么也死了?方哥你的脸色也有点难看啊。”

    方作鹰懒得理她,她看向周璐璐,周璐璐只好将她不在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田悦儿惊喜道:“这么说我们很快就能通关了?”

    怪不得方作鹰说一星副本简单呢,既然有npc替他们找出真相,那他们还累死累活地追凶手干嘛。

    田悦儿往沙发上一躺:“我先睡一觉,从凌晨折腾到现在,可困死我了。”

    周璐璐:“……”

    她真是不知道该从何吐槽了。

    柳渡见状,连忙占据了最后一条长沙发:“我也躺一会儿。”

    方作鹰本就精神不济,也闭上了眼睛。

    林伯文坐在沙发旁,田悦儿拉住他的手:“你不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