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确定。”顶着李文“你耍我”的目光,夏至微微一笑,“现在凶手还没被抓到呢。”

    他接着说道:“所以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线索,昨天夜里,你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响动?”

    “什么奇怪的响动?”李文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她凌晨下班,咔哒咔哒上楼的声音算不算?”

    夏至:“……”

    他沉默了,这简直是狼人自爆一样的发言。

    凯琳上下班穿的是软底的运动鞋,门口的一地的鞋子里也没有一双高跟鞋,这种鞋子走路时声音普遍比较轻。

    况且,如果凯琳真的每天凌晨都咔哒咔哒地上楼,恐怕早就被楼里的住户投诉了。

    最重要的是,沉迷游戏,游戏声音还如此之大的李文,如何听见凯琳“咔哒咔哒的上楼声”的?

    李文注意到夏至的目光,神情突然凶狠起来:“怎么,你不会怀疑我吧?”

    他说:“我可一直在房间里打游戏,什么都不知道,那婊|子被人奸|杀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夏至扯了扯嘴角:“我好像只是说凯琳被杀害了,没有说她被□□过吧?”

    李文:“……”

    “去你妈的,老子口误不行吗?”

    易云擎原本静静地依靠在门边,看小渔夫跟人交涉,此时一把拽住李文的手,硬生生把他从门后拖了出来:“我这人呢,最听不得别人说脏话,如果有人污染了我的耳朵还不道歉,那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万一把他的头打飞,吓到别人就不好了,对吧?”

    他语带威胁。

    李文:“……”

    他挣扎了一下,可男人的手犹如铁钳一般,力道大得仿佛能把他的胳膊捏断,他相信对方确实能把他的头打飞了。

    李文怂了:“对,对不起。”

    易云擎微笑着:“你该对谁道歉?”

    李文哽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对夏至说了一声“对不起”。

    易云擎这才放手,李文下一秒便迅速缩回201,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看来李文确实是杀死凯琳的凶手了。

    七号公寓中,陈老头骚扰彭娟,李文监视凯琳,弱势的女性一直在遭受迫害,甚至舆论 因为彭娟是一个单亲妈妈,凯琳是一个陪酒女,舆论不会偏向她们,甚至还会指责她们,指责受害者不检点。

    易云擎看出青年的神情有些恹恹的,他轻声道:“别难过,她们现在可以亲自报仇了。”

    死亡对于她们来说甚至是一件好事,变成鬼怪后,她们再也不必承受他人异样的目光,从此肆意率性地“活”着,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彭娟现在可比生前快活多了。

    不过这件事细思起来,反倒更加讽刺。

    夜幕再次降临,201内一片黑暗,李文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他正玩着一款恐怖游戏。

    游戏中,他作为“屠夫”,正拿着刀追赶求生者;现实里,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杀!杀 砍死你!”

    幽幽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神情扭曲而狰狞。

    “哈哈……被我追上了吧!”他砍倒面前的小护士,得意地笑了起来。

    屏幕上的小护士身下蔓延出鲜血,李文快意地看着这一幕:“臭婊|子,让你跑!”

    自从被相亲对象奚落后,他一看见打扮光鲜,衣着靓丽的女性,内心便生出一股难言的恨意。

    他臆想中,那些女人看不起他,鄙视他,把他视作阴沟里的蛆虫,因此他也仇视她们,痛恨她们,恨不得把她们踩在脚下,让她们哀叫求饶……

    就像凯琳。

    李文想起那个女人,脸色顿时阴沉沉的,不过是一个陪酒女,一个货真价实的婊|子,也敢背叛他?

    他对凯琳,一直有一种身份上的优越感。

    这是一个他可以“俯视”而非“仰视”的女人,是这个女人配不上他 这个女人即使外表再漂亮,打扮再光鲜,也只是路边人人可以践踏的烂泥。

    如果他愿意接受她,这个女人恐怕会激动得当场痛哭吧?

    李文沉醉在自己的臆想当中,直到他看见周四楼下那一幕。

    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他不假辞色的女人,偏偏对三楼的小白脸笑得灿烂。

    “你该死 ”他恨恨地咒骂道。

    今天小白脸还敢上门,还有那个跟他狼狈为奸的臭瘸子,他们通通都该死!

    突然,一个幽幽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她叹息道,“是啊,你确实该死。”

    李文:“ !”

    电脑屏幕上映出女人明艳的脸庞,一道纤瘦的身影正静静地立于他的身后。

    那张脸、那张脸……李文神情惊恐,那分明是

    他来不及吐出那个名字,女人的卷发便勒住了他的脖子。

    “唔唔 ”

    周三清晨,尖叫声响彻七号公寓。

    孙乐朋和于豪死了。

    夏至和易云擎赶到502,赵柔正抱着丈夫的尸体哀哀哭泣着,眼泪断了线一般啪嗒啪嗒滴落在尸体的衬衣上,洇湿了好大一片。

    她怀中的尸体头颅不翼而飞,只留下空荡荡的脖颈断面,断裂处皮肤撕裂,伤口并不规则,就好像

    夏至轻声道:“有人硬生生地拔掉了他的头。”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这不是游戏,也不是演戏。

    玩家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见到这一幕,他的心脏灌了铅一般,沉甸甸的。

    易云擎安抚地摸摸他的头,替他问道:“昨晚你们没人察觉到异常?”

    一点响动都没有听见?

    叶玫摇头:“我问过了,没有。”

    睡在孙乐朋身边的赵柔都毫无察觉,更别说其他人了。

    另一个死者是于豪,他眼球凸起,舌头伸出,脖颈上有着明显的掐痕,凶手的指甲甚至深深陷入他的肌肤,留下了半月形的血印。

    张旭东喃喃道:“是陪酒女,一定是那个陪酒女,她被掐死,所以用同样的手法来害人!”

    他越说越大声:“一定是她!你们看于豪脖子上的指甲印!这栋公寓里只有她留了这么长的指甲!”

    36. 怪奇公寓 这么多“露西”,“黛比”会……

    凯琳?凯琳为什么要对于豪下手?

    孙乐朋又是怎么一回事?

    尖叫声不仅引来了他和易云擎, 贺波儿、姒为民也出现在了门口。

    姒为民脸色煞白,贺波儿见到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念了好几句佛。

    过了一会儿, 陈老头竟然也出现了。

    他看到夏至和易云擎, 嘴角抽了抽, 大概是回忆起了那一晚先是被易云擎踹掉头,又被他关在垃圾桶里挣扎了一晚上的事。

    陈老头心想自己真是欠的, 来凑什么热闹,撞见这个煞神了吧?

    他下意识想跑,结果被易云擎一个眼神定住, 立刻脚步一转,默默走到离两人最远的角落。

    陈老头的脖子和四肢上还有一圈不规则的纹路,那是撕裂后再弥合的痕迹, 不过在衣服和松弛的皮肤遮掩下并不显眼。

    夏至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 再看一眼孙乐朋, 陈老头的头与身体分家, 孙乐朋的头不翼而飞……难道是彭佳浩杀了孙乐朋?

    贺波儿的目光扫过两具尸体,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女鬼索命喽。”潘娜娜满不在乎地摆弄着手指,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昨天他们是如何发现尸体,尸体死状如何可怖的场景,把贺波儿骇得后退一步, 姒为民连忙扶住了她。

    “你是说,凯琳死后变成鬼把人杀了?”贺波儿强撑着询问。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潘娜娜笑了。

    叶玫皱眉道:“凯琳有什么理由杀于豪?”

    昨天于豪只是站在一旁,没碰过凯琳的尸体,也没有说过冒犯她的话, 比起于豪,冲进房间里乱翻的潘娜娜死亡概率都大得多。

    陈老头呵呵一笑:“鬼杀人还需要理由吗?还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照你们说的,她被男人杀了,想报复所有男人不也很正常吗?”陈老头说,“这倒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隔壁村发生的一件事。”

    陈老头出生的村子叫大陈村,隔壁村子叫小陈村。

    小陈村里有一个叫陈有为的男人,好赌好酒,喝醉了还总是打老婆,他老婆呢,也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每天辛苦干活赚钱替他收拾烂摊子,没多久便累出一身病去世了,留下一个小女儿,只有八岁。

    陈有为老婆死了,他不到一年就娶了新老婆,新老婆性格彪悍,小女儿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

    “什么大冬天赶去河边洗碗,每天要打五十斤猪草,一天只给一碗稀粥都不算什么。”老陈头啧啧感慨,“这后妈还打人呢!”

    用的是手臂粗细的棍子,对着小孩儿劈头盖脸一阵乱打,有时候不用棍子,用放牛的鞭子,直把小女孩抽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这小陈村里的人,没一个不说后妈心肠歹毒的,但也没一个愿意多管闲事的。孩子亲爹亲爷奶都不管,他们何苦惹麻烦上身。

    到后来,后妈还是嫌小女儿在家碍她的眼,要把她嫁给村口六十多岁的老瘸子,彩礼都收了,小女孩那时候才十岁,一时想不开,当天晚上就投井了!

    “后来呀 ”陈老头嘿嘿一笑,“那地头上再也没有小陈村啦!头七那天,小女儿把一村人都杀了!那血腥味,一个月都没散干净!人人都说她含着怨气呢!怨气上头,哪管你无不无辜……”

    “……”贺波儿开口了,“老陈,都什么年代了,还宣扬封建迷信哪。”

    姒为民低下头,头一次见到他妈脸色如此难看,比刚才见到尸体还难看几分,贺波儿继续说道:“这世上哪里有鬼?不过是有人在故弄玄虚罢了。”

    陈老头直盯着她:“奇了怪了,你自己每天烧香拜佛的,反倒说我封建迷信?”

    贺波儿徐徐叹气:“我信佛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要说这世上真有鬼,那我是不信的。”

    陈老头嗤笑一声,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他还不清楚?

    他说:“有时候啊,真鬼反而不吓人,人心里要是有鬼,那才叫可怕呢!”

    贺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