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和易云擎正行走在小区间的小路上。

    凌晨三点,天色渐明,还有几颗星星正在天空中流连不去,仿佛要迎接即将升起的朝阳。

    周遭的一切正慢慢褪色,夏至问起a、b两家公会的事。

    易云擎说:“这是两家从诞生起便注定敌对的公会。”

    a公会全名atlas,取自希腊神话中曾与巨人族一起反叛奥林匹斯众神的大力神,a公会的目标便是推翻死亡游戏的主宰者,解放玩家。

    而b公会全名bless,意为神佑,他们认为是主宰者慷慨地给予了玩家新生,给他们复活的机会,所以他们拥戴 ,赞美 。

    这样两家公会,一碰面,自然是要打得头破血流。

    它们原本势均力敌,不过三年前,a公会出了一个叛徒,遭受重创,因此蛰伏起来,很少露面。b公会自然乘胜追击,想把a公会彻底消灭。

    夏至沉吟:“所以傀儡女是b公会的成员,我们杀了她,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死去的只是一个傀儡。”易云擎纠正道。

    至于影响……

    从小渔夫把魔鬼从瓶子里放出来的那一刻,他们便站在b公会的对立面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八号公寓门口。

    易云擎一挑眉:“怎么,有兴趣参观我的卧室了?”

    夏至:“……”

    当然不是,不过,他有一个小礼物送给对方。

    来到601,他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放在琴键上按了几下,试一下音。

    易云擎倚靠在墙上,饶有兴味地看着青年的动作,下一刻,一连串流畅的音符从青年手下倾泻而出。

    是《梦中的婚礼》。

    y先生与小听众相识时弹奏的曲子。

    琴声温柔地在房间内流淌,时光倒转,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

    那间小小的练习室外,少年坐在台阶上,头埋在膝上,静静倾听从房间内传出的乐曲。练习室内,另一个少年一边弹琴,一边望向窗外,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台阶上的少年,眼中流露出些许的好奇……

    七年后的此刻,演奏者与听众交换了身份,在同一房间内,同一首乐曲将两人再次牵系在一起。

    这便是小听众送给y先生的离别礼物了。

    易云擎:“……”

    他捂住眼睛,低声笑了起来,在夏至不解的目光中,他走到近前,一手扶在钢琴上,身体将青年完全笼罩起来。

    男人弯下腰,在青年耳边长长地叹息,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到底是谁在‘攻略’谁啊……”

    夏至:“……?”

    50. 青木中学 新社会报恩不流行以身相许……

    等等,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夏至眨了眨眼睛:“可能魔鬼先生在瓶子里关了太久,不了解情况,我们新社会的报恩方式不流行以身相许了啊。”

    易云擎哑然失笑, 周遭的一切正在飞速褪色, 在剧本完全封存的前一秒, 夏至耳边响起他的低喃:“但魔鬼偏偏喜欢这种方式, 怎么办?”

    魔鬼打出了一记直球。

    他可不满足于只做小渔夫的“队友”、“搭档”。

    “声明一下。”男人声带笑意,“y先生这个角色, 我一直是本色出演。”

    “不要忘记我们的赌约,下个副本见。”

    夏至:“……”

    夏至从游戏舱中坐起,这时是下午三点, 暖洋洋的日光从窗户洒进来,映在地上灿金一片。

    他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有些迷茫, 一看日历, 又在游戏里玩了三天。

    脑袋还有些不清醒, 隐约觉得好像有人跟他说了一句“赌约”, 我跟人打赌了吗?

    夏至打开游戏录像,从头拉到尾, 只有自己破解谜题的画面, 根本没有“打赌”的内容。

    大概是记错了。

    躺了太久,需要活动一下,他从游戏舱出来, 一抬头便看见一旁的矮柜上,相框里眉眼英俊的男人正对着他微笑。

    夏至:“……”

    停顿几秒后,他默默伸出手,把相框扣上了。

    不知怎么, 不是很想看到这张脸呢。

    他出门一趟,对面201门开着,正有工人进进出出搬着东西,有新邻居搬进来了。

    姒为民和耿白雨正往小区里走,绿化带旁拴着一只棕褐色的贵宾犬,远远看见这对夫妻便狂吠起来。

    两人刚搬来不知道,这是门卫养的一只狗,小小一只,见人就吠,脾气可差。

    耿白雨被狗叫声吓了一跳,不过比起自己,她更怕宝宝受惊,没想到她低头一看,宝宝正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贵宾,一人一狗对视片刻,小狗“呜汪”一声夹住尾巴,灰溜溜地钻进了绿化带里。

    耿白雨:“……”

    她隐约感觉哪里不对,扭头去看姒为民,没想到男人正一脸傻笑:“我们安安胆子真大。”

    对于刚才的一幕,傻爸爸是这么解释的:“这种小狗就是欺软怕硬,你不怕它,它自然就怂了。”

    好像也有道理。

    耿白雨被他说服了,她逗宝宝:“今天搬新家啦,安安喜不喜欢这里啊?”

    “唔……”小婴儿眉头皱起,仿佛陷入了思索当中,这一幕让夫妻俩看到又是笑了一场。

    夏至买东西回来,正好遇上这对夫妻。

    耿白雨停下脚步,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是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你好,我们是今天刚搬来的。”姒为民说,“搬家动静有点大,不好意思。”

    说话间,小婴儿原本趴在妈妈肩膀上,此时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夏至看。

    夏至:“?”

    他表示不介意:“都是邻居,不必那么客气。”

    宝宝还在盯着青年看,耿白雨有些惊讶,安安还是第一次对陌生人这么感兴趣,她甚至张开粉嫩的小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任谁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然后耿白雨便看见青年怔了一下,随即也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

    因为偶遇邻居这一小插曲,还跟小宝宝互动了一会儿,夏至的心情相当不错。

    他回到家,接到了禾绿的电话,禾绿问他:“小夏哥,都过去三天了,你考虑好了吗?”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在说遗产的事。

    “考虑好了,明天就去办手续。”夏至随口道。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欢呼,对于这件事,禾绿比遗产继承人本人都要上心,恨不能一天打一个电话问一遍。

    遗产一天没拿到手,禾绿一天心里不踏实。虽然她觉得这么大一笔钱,一般人都抵抗不住诱惑,可小夏哥不是一般人啊。

    她忍不住道:“我能问一下是哪路神仙显灵,让你改了主意吗?”

    夏至哑然失笑,不过说起原因 “其实我也不知道。”

    只是自然而然地生出一个念头,让他接收那笔遗产。

    他开了一个玩笑:“大概是我在梦里见过那位易先生,他非让我收下吧。”

    禾绿:“……”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 人呢。

    她换了话题:“小夏哥,《雨夜》的导演最近联系我,问你愿不愿意重新出演男主角,我给推了。”

    这导演前倨后恭,当初陈星洲空降,他们立刻毁约,让夏至把男主角让给对方,后来为了讨好陈星洲,甚至改了剧本,现在听说夏至继承巨额遗产,又回头献殷勤,这种做派禾绿是看不上的。

    夏至没有异议,他疑惑的是:“他这么做,陈星洲没有意见吗?”

    “陈星洲现在都自顾不暇了。”禾绿撇撇嘴。

    这人好像忽然走了背运。

    他的金主毫无预兆地倒台,欺负新人顶撞前辈的照片和录音被曝光,被挂撩骚粉丝,新歌被爆抄袭……

    一连串的倒霉事一股脑地降临在他头上,圈子里的人不禁嘀咕,陈星洲不会被扎小人了吧?

    陈星洲本人也这么想。

    他裹着被子,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光芒。

    “好友”不时发来几句看似关心,实则嘲笑的话语,微信群里也正有人讨论他的“倒霉”事迹,陈星洲越看越难受,却又移不开目光。

    微信群里不只提到了他,还提到了另一个人,对方的幸运与他的不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夏至……夏至!”

    第二天,他戴上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地出了门,一路小心翼翼、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条小巷中。

    小巷的尽头坐落着一栋民宅,上次给他出主意的高人就住在这里。

    只是自从邀请函的事解决后,高人便不见了踪影。这次一来,陈星洲惊喜地发现,宅子没有上锁!

    他连忙敲了敲门,片刻后,“吱呀”一声,门自动打开了。

    正是炎炎夏日,走进屋子,却有一股阴冷之气迎面而来,陈星洲姿态越发谨慎:“大师!”

    幽暗的房间里正坐着一个黑袍人,他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光洁的下巴。

    下一刻,黑袍人开口,发出低哑的声音:“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陈星洲连忙说道:“大师,你可千万要帮帮我啊!我愿意献出我的全部的身家!”

    如果只是事业不顺,他还不会这么着急,令他害怕的是最近发生的一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