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云擎:“……”

    理由自然是多方面的,“噩梦”带来的憋闷是一方面,睡眠不足是一方面,之前的对话又是另一方面了。

    易云擎一点都不想承认是自己想歪了,分明是夏至的话太有误导性。

    在黑漆漆的房间内,少年头发凌乱,眼眸水润,睡衣扣子蹭开好几颗,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皮肤……这种情形下,他还说来做一些刺激的事,谁不会多想啊!

    易云擎身周的气压又降低了些许,周围人纷纷避开,只有夏至还若无其事走在他身侧,众人不禁感慨不愧是社长,真是太勇了。

    一行人来到崇明楼。

    关于女鬼的故事,其实在学生中一直有所流传。

    女鬼名叫卞珊珊,12届学生,据说高考前的几次模考一直名列前茅,本人也充满信心,觉得可以考上心仪大学,没想到高考失利,一时受不了打击便自杀了。

    一个社员道:“其实传言有几个不实之处。卞珊珊高考失利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这位发言者便是那位写了万字研究报告的神人了,他之前便对学校的怪谈很感兴趣。

    他说:“我看过档案,她是11届学生,第一次高考失利后又复读了一年。”

    学习成绩也不是一直名列前茅,而是逐步提升,从一开始的中游水平,到最后一次模考时年级前三,进步相当大。

    至于高考失利原因,有人说是发挥失常,有人说是忘记涂答题卡,众说纷纭。

    真正的原因恐怕本人,不,本鬼才能知道了。

    众人站在崇明楼前,看到三楼的走廊上亮着灯,这个时间段,能在那里活动的只有那个女鬼了。

    卞珊珊正在走廊中游荡,如传言中那样,她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辅导书,长长的头发垂下,遮盖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赤着脚,身穿一条白裙子,左手手腕伤口狰狞,红色血液正从那里不停流下,在地板上留下蜿蜒的血迹……

    配上走廊昏暗的灯光,这一幕看起来十分阴森可怖。

    众人正在远远地围观,能加入怪谈社,起码胆子是不小的,而且女鬼是出了名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算是一个比较温和的鬼怪了,所以他们并不害怕。

    一个社员还在记录:“卞珊珊,身高一米六左右,长发,目前在读的辅导书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这是在建立怪谈档案。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声音,女鬼猛地抬起头 她看了过来!

    长发下脸庞可以称得上清秀,只是没有一丝血色,比一旁粉刷过的墙壁还要白上几分。

    记录员的笔顿了一下,女鬼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众人,视线在他们脸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夏至脸上。

    下一刻,女鬼毫无预兆地扑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们没有惹到她吧?”记录员喊了一声。

    这谁知道啊?曾子勋也喊:“还有闲心管那么多,还不快跑!”

    于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

    跑出去好远,甩脱了女鬼,众人一阵气喘,曾子勋抬头一看,发现了问题:“夏哥呢?”

    其他人都在,只有夏至 不对,还有易云擎,他们两个都不见了。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危机到来时,易云擎第一反应就是拉住夏至的手臂,夏至也很配合,两人迅速往楼下跑。

    女鬼好像选中了他们作为目标,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人来到一楼,听见“砰”的一声,楼门猛然关闭,明明白白地显示此路不通。

    易云擎脚步一顿,女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避无可避,夏至指了指一旁的厕所,两人一闪身躲了进去。

    隔间的空间黑暗而狭小,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仿佛都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温度。

    易云擎:“……”

    夏至的呼吸近在咫尺,他听到了心脏猛然加快的跳动声,两人的姿势无比亲昵,少年被他圈在怀里,好像已然成了他的所有物。

    这一念头令他的心跳更是加快了几分。

    夏至也有些不自在。

    女鬼还在外面逡巡,不知道会不会找到这里,危机感放大了所有感官,对方剧烈的心跳声在幽闭的空间内异常明显。

    魔鬼先生的气息环绕在身周,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鼻腔里满是对方身上的清冷气息,空气逐渐升温,夏至的心跳声不知不觉也加快了几分。

    两人对视着,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易云擎喉结动了动,一股莫名的焦渴席卷而来,他缓缓低头,嘴唇翕动:“你……”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梆梆 ”

    下一刻,隔间门被用力敲响了,女鬼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别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她不开心道:“你们跑什么?快出来 我有好几道题目要问你呢!”

    夏至、易云擎:“……”

    57. 青木中学 他忍不住发狠一般低下头去……

    谁能想到女鬼那么气势汹汹地追了一路, 竟然只是想请教问题呢?

    敲门声响起后,原本微妙的,让人产生可以更进一步错觉的氛围一扫而空, 易云擎眼中泛起一丝恼意。

    他一只手撑在隔间门上, 声音低哑:“别管她, 我想问你……”

    许许多多的问题萦绕在舌尖:为什么他一看到他, 便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为什么夏至的一举一动可以如此轻易地牵动他的心神?为什么只要有夏至存在的地方,他的视线再也无法看向别处?

    但易云擎吐不出一个字。

    少年人青涩又倔强的自尊心让他唇角紧抿, 好像说出这些话,就向面前的少年举了白旗,就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他看着夏至黝黑莹润的眼眸, 那里写满了无辜,好像对因他而生的那些烦扰与苦闷一无所知,忍不住发狠一般低下头去

    “梆梆 ”女鬼再次用力敲门, “怎么还不出来?不相信我吗?我要是想伤害你们, 早就破门而入了!”

    易云擎:“……”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夏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当然,他并不是嘲笑魔鬼先生啊, 只是对方这一瞬间的表情, 好像整个人化作了一尊石膏像,凝固了一般。

    夏至几乎怀疑自己的审美出现了问题,否则怎么会觉得这样的魔鬼先生……有点可爱呢。

    他眉眼弯弯, 眼角眉梢上蕴着浅浅的笑意,在对方隐含着控诉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发顶。

    易云擎不由自主地在夏至手心蹭了蹭,反应过来后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一把推开了隔间门。

    女鬼举起的手还没放下,隔间门便“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五官英挺,身材高大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生得英俊,但对方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

    不过卞珊珊也不在意,她朝少年身后张望 虽然女鬼目前看起来毫无威胁,但易云擎还是将夏至挡在身后,遮得严严实实。

    夏至注视着他宽阔的后背,微微垂眼,心绪浮动。

    他意识到一件事:无论是哪一时期的魔鬼先生,无论他有没有记忆,都会下意识地保护小渔夫,仿佛已将这刻进了本能。

    女鬼踮起脚尖左右张望,无奈身高只有一米六,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易云擎一米八的防线。

    就很气。

    她举起手中的习题册,着急喊道:“你是夏至对不对?我在宣传栏上看过你的照片,我是真的有题目要问你!”

    在青木中学,夏至也算是一个风云人物,常年占据年级第一的宝座,在多个竞赛中获得一等奖,保送t大,履历光鲜。

    宣传栏上一直贴着他的照片,还有一篇相应的采访,巧的是,那宣传栏正摆在崇明楼对面。

    于是卞珊珊看到那篇采访也顺理成章了。

    在走廊上看到夏至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对方,当时便心中一喜:那些困扰她已久的题目,终于有人能帮忙解答了!

    只不过当时太过激动,不小心把人给吓跑了。这次女鬼吸取教训,只动嘴,绝不动手。

    夏至从易云擎背后探出头来:“我们出去说吧。”

    总不好在厕所里讲题吧?

    卞珊珊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禁连连点头,甚至翘起嘴角,只是在厕所昏暗的灯光下,衬着她苍白的皮肤,那笑容怎么都显得阴恻恻的。

    卞珊珊从少年的目光中察觉到异样,揉了揉脸,收起了笑容。

    唉,这就是做鬼的苦恼了。

    外面,怪谈社的成员正四处搜寻两人的踪迹,庞备眼角余光瞥见三道人影正向这边走来,连忙捣了捣曾子勋胳膊:“你看,那是不是我们夏哥……”

    说着他忽然卡住了,不对啊,三道人影?

    夏哥跟易云擎不是两个人吗,哪来的第三个人?

    他意识到不对,颤颤巍巍地转头一看,“嘶”地倒抽一口凉气:那多出来的一道人影,长发白裙,不正是刚才追着他们跑的女鬼吗!

    夏哥你在干什么啊夏哥?

    庞备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看着三人,啊不,是两人一鬼越走越近,然后,他们的交谈声也传入了耳中:“对,在这里加一道辅助线,然后代入这个公式……”

    庞备:“???”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讲题啊?

    他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再一看,夏哥正拿着一本辅导书,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动,而女鬼则凝神听着,不时点头

    还真的是在讲题啊!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是相当震惊。

    不过很快他们的想法就变成了:“不愧是学霸/社长/夏哥!”

    直面女鬼丝毫不惧,还给她讲起了题目,可真是太勇了。

    怪谈社成员啧啧感慨,不看外表,女鬼现在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好学学生。

    一个讲题,一个听题,画面相当和谐,唯一不和谐的便是一边抱臂肃立、冷眼旁观的易云擎了。

    这人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就差在脸上直接写上“到底什么时候讲完”这几个大字了。

    在夏至不疾不徐的清润嗓音中,卞珊珊的神情由迷惑变成恍然,女鬼合上习题册,困扰多时的题目终于解决,她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们这么晚了,来崇明楼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