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帝君话里推断,他不会一直猫着在她边上看着她吧?什么时候开始的?难不成是她在马车上喊他名字的时候?

    这臭小鸟……

    甘棠本来想咬牙切齿的,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他头顶看去,天天杏仁豆腐,果然还是没长多少,仍然比她还矮半寸……

    “砰!”

    金戈交鸣陡然作响,火花四溅,荧和派蒙眼前一花,就见甘棠已迅敏退后一大步,反手持刀,及时挡下突如其来的一击。

    她们目瞪口呆,怎么见面就打架的!

    苍翠的和璞鸢枪尖与短猎刀的刃面相抵,彼此互不相让。只是猎刀毕竟只是凡物,没过多久,便从甘棠手中断成许多节,哐当掉落在了街道上。

    魈一愣:“你的枪呢?”

    甘棠把刀柄插回皮鞘里,眼皮没抬:“没了。”

    人能死而复生已经是件离奇事了,那些身外之物哪里还能存在呢?可惜了帝君赐给她的冬陵。

    “……哼。”

    魈没再说话,他只是收起了手头的和璞鸢,迈步往前走。

    甘棠知道这是各退一步的意思,魈上仙不屑于与现在元素力没恢复也没武器的“三等残废”动手,可惜她人有点犯贱,重遇故人手痒痒,于是嘀咕了句:

    “哪里都是老样子。”

    荧和派蒙倒吸口凉气。甘棠还在说身高,她们听出来了。

    魈顿住脚步。

    她们以为魈又要往人头上插鸟枪了,结果魈只是回头,金眸如利刃,却兀自按捺下来,冷冷一勾薄唇:

    “比不上你,死而复生的第一件事是遭千岩军通缉,你不如想想怎么向帝君解释。”

    甘棠的脸肉眼可见的绿了。

    她跟在荧和派蒙身后踽踽,沉默的像移动的人面石像,时不时脸皮抽搐,却一句话没能和魈再呛了。

    荧和派蒙看看后边颇受打击的人,又看看前边眼里冒火光努力克制的人,派蒙小声道:“钟离说要找的人是夜叉,和魈认识我不奇怪,但他俩现在是……?”

    荧一针见血:“在相互扎心。”

    明明是这世间最后的两名夜叉,关系竟是这样坏的吗?

    荧和派蒙有些忧心,原本应当和朋友打声招呼,说声好久不见,但眼下怎么看也不是叙旧的时机,还是等到了往生堂再说吧?

    可她们没想到的是,夜叉的听力都很好。

    少女身形一卡,少年也脚步一顿。

    然后他们松开拳头,放松肩膀,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相互插刀的岁月是常事,但被人公然说出来,好像有点尴尬。

    原来,她真的没死,他听到的不是幻觉。

    即便跟了一路,魈还是忍不住往甘棠的方向看去,失了大部分元素力的人这时候却格外耳聪目明,旋即用征询的目光回望他,仿佛在疑惑“你又要放些什么屁?”

    魈猝然扭过头,不再看她。

    还是这般烦人。

    光看就讨嫌得让人牙痒。

    甘棠一路想了又想,走的打瘸,依旧没想到怎么给帝君解释。

    于是她面见钟离的第一时刻,就“啪叽”一下单膝跪地,就差没快把头磕进地里:“甘棠拜见帝君!”

    往生堂。

    客卿站在墙前壁画前,静静地注视幅面。

    那是后人想象中古璃月的山和水,在作旧的纸面上泼洒笔墨,的确是张好画,却与他记忆里的不同。

    而记忆中的人正在他面前。

    原以为作古的朋友重见天日,便是钟离也不由感慨,但感慨过后,又感觉到了种熟悉的叹息朝他扑面而来。

    魈站在没有光的阴翳角落里,与他行过礼后,便不出一言;旅行者和派蒙则站在边上伸脖子观看事态发展,好奇的很;奇迹般归来的人老老实实跪在红木桌前,厅堂中央。

    这不太像重逢,倒像有人犯完罪来自首,让他生不出一点悲春伤秋的心思了。还好屏退了往生堂其他人。

    甘棠的礼仪就连最不待见她的魈也挑不出半点毛病,只是已不是岩王帝君的钟离有些无言:“何必多礼?”

    甘棠从善如流,一溜烟站了起来:“好的,爹!”

    钟离叹气:“……倒也不是这个礼。我现在已是凡人,你叫我钟离就是。”

    “好的,钟离大人爹!”

    甘棠欢快地向钟离鞠躬,她还想再皮两下,遽然寒毛倒竖,她偷偷抬起头,果然见帝君用郁金的眼睨她,甘棠瞬间绷紧了皮,不敢再造次了。

    帝君一般脾气挺好,除了揍人的时候,她实在屁股开花太多次了。

    “呵。”

    一声讥诮自角落而来,甘棠条件反射望过去,磨牙准备和人干一架。

    她以前经常在这破小鸟面前被帝君揍得满地跑,后来这破小鸟不知从哪学会了阴阳怪气,看到她被揍就呵呵她,她被打完就打鸟,然后又被帝君提溜出来再磋磨两顿,打到敏笃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