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是魈在月光下的出现。

    “冤枉”在喉间被遽然咽了回去,这小鸟出言不逊,让她摸不清前一句是关心,还是后一句是排揎了。

    不过真的假的不重要,不是故意也可以变成故意嘛。

    甘棠霎那下了决定,她纤眉一挑:“我就管,璃月又不是都你地盘。我不光管,等我修回元素力了,还要抢你地盘扫荡魔物——”

    “物”在她唇边打了个转,清冷的月华就迎面劈来,甘棠手中瓷盘滴溜溜一转,人已经飘出一步,恰好避开迎面来的枪柄。

    她一笑:“魈仙人还挺讲理。”

    魈将翡翠枪尖倒转向自己,手握枪柄指向她,他不欲逞刀兵之利,欺负没兵器的人,听了甘棠的话,魈只是眉头一皱:“别叫我仙人。”

    她说的话即便正常,都刺耳得很。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才不要。”

    甘棠把杏仁豆腐收回尘歌壶,她抬头望向魈,有些手痒:“魈上仙,打一架?谁赢了地盘归谁?”

    璃月并非是谁的地盘,魈想说话,却抿住薄唇,应下战书:“如你所愿。”

    两根差不多粗细的树枝遽然飘到了魈与甘棠面前,魈收了和璞鸢,伸手握住,甘棠也伸手,把翠条攥住。

    “武器”在手,两人互望一眼。

    月华幽深。

    两人化为青红的两道光影,在明光下交汇又分离,几乎看呆了捂嘴不出声的客商。

    两名夜叉并未使用元素力,只是凭借躯体膂力与彼此过招,饶是如此,他们的速度也快得几乎不见残影,脆弱枝条竟相击出了兵戈交鸣的沉重响声。

    好快!

    甘棠不免诧异,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千年前,对两千后的魈不免有些轻狂,而魈的武艺却精湛的出乎她意料。红眸一凝,甘棠旋即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她足尖急急往后点退,履下水光浮动,魈穷追不舍,金眸如刀。云袖被疾风鼓涌,一息之间,魈手中十招已出,要将她的周身破绽刺中。

    鬓边的白发被桠枝削断,簌簌而下,甘棠仰面,避掉魈突如其来挥来的一抡,挡下一击。

    往后的树枝又突然在甘棠掌心里一翻,她一撑泽地,自下而上往上将尖梢猝然挑起。

    她这一招奇诡,魈偏头收势,仍将他云袖划出一道明痕。

    芦苇丛分作两边,鸥鹭惊飞,池沼水波荡漾不休。

    两人在月下追逐,瞬间已过了百招。

    甘棠将条枝一抛,衣袂忽转,腰若无骨,她蓦地侧身从窄隙里杀出,角度刁钻,手接住树枝往前一送。与此同时,魈的枝条也遽然变向,直追而下,朝前一点!

    “……”

    两人都没说话。

    魈的树枝斜抵在甘棠的喉咙上,甘棠的树枝虚点在魈的心口。

    夜风萧瑟,明光流转,沼泽上的苇叶晃荡。

    甘棠叹了口气,率先收回手里的枝杈:“……魈上仙武艺见涨。”

    降魔大圣两千年确实不是白当的。

    她输了半招。

    魈却面色沉如水,他陡然攥紧木节,心中沉郁:若是他持和璞鸢,甘棠持冬陵,冬陵枪尖比和璞鸢长一分,先被刺中的将是他。

    会是他输。

    千年前似乎遗忘的过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从第一次见她起,在她手下过招就如同被逗弄的小鸟,自己徒劳转圈,她却游刃有余扒拉两下,状作敷衍。

    他想赢她,愈加强烈,却被她打得伏地不起,满臂红印。直到这人死去,他也没能赢过她。

    她反倒输给了业障。

    两千年的岁月还让他没能胜过一招,魈心中的不甘心在翻腾不平。

    ……明明现在同为两千余岁。

    魈将手里枝叶一提,“再来”即将脱口,对手却在银霜似的光彩里突然又笑了。

    她笑得狡黠,带着臭不要脸的无耻气,将今夜的事情做了个结尾:“虽然我输了——”

    “地盘我就是不让。”

    “输一千次我都要来跟你抢,靖杀妖邪的事我必来掺你一脚,你来打我呀,略略略!”

    千岩军和方士都不给漏下太多,一个人把璃月大地锄遍了,这怎么行?

    她可太喜欢不用元素力高风亮节的魈上仙了,他想承包璃月所有邪祟,实属没门。

    和帝君的契约,是全体夜叉,可不是他一个。

    甘棠直勾勾看魈,寸步不让。

    ……她惯会无耻。

    那口咽不下的气升得更高了。

    魈腰间的傩面忽然亮起幽光,琥珀般的瞳眸里遽然升起凶怒:“往后便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青墨水烟缕缕涌出,凶煞傩面遮脸,魈猝然消失,他摞下句狠话,像气得拂袖而去了。

    长空皓月,汀葭如雪。

    甘棠凝视魈气得不想理他立马离去的地方,她又忽然弯腰捧腹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