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无巨细,轻车熟路。

    且见自己外甥女这么轻松自如,料想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两人平时也是这种相处模式。

    她的思绪飘回了和姐姐相处的时候。

    要是说对姐姐特别好的,倒真有一个人。

    也是姐姐的追求者之一。

    爱慕卢月婷的人太多了,几乎每天,卢月婷的书桌都被那些公子哥们的鲜花、巧克力塞满,更不消说逢年过节。

    卢月姝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男人,是在自家别墅。

    别墅换了个园丁。

    这园丁看着有些过于年轻英俊了。

    此时却穿着平平无奇的下人服装,顶着烈日,认真地给花浇水。

    卢月婷这时从楼上下来。

    时值盛夏,她仍穿着一件薄纱长裙,只露出一小段细腻莹白的脚踝。

    一头乌黑的秀发被绾起,纤长的脖颈上隐约可见两颗汗珠。

    穿堂风掠过她的裙摆,她一下来,卢月姝顿觉眼前一亮,耳清目明。

    她怀里抱着两本书,要去上课。

    卢月姝知道姐姐大学的课业并不繁忙,跑到她身边,和她咬耳朵:“姐姐姐姐,你快看,咱家新来了个园丁。”

    卢月婷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未作他想。

    卢月姝不依不饶:“姐姐你倒是看一眼嘛!”

    卢月婷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妥协,向那园丁看过去。

    她的目光柔和中透着疏离,泠泠淙淙,如山间泉水,让人期冀沐浴在她的眸光之下。

    卢月姝再一次在心中感慨姐姐的出尘美貌。

    看到那园丁的一瞬,卢月婷变了脸色。

    卢月姝一愣,只见她已匆匆向那个新来的园丁走去。

    她提着裙摆,顾不得泥土溅到了她的鞋面。

    卢月姝远远听到姐姐说:“叶……你怎么成了我家的园丁?……去上课?”

    姐姐的同学?

    那她知道了,肯定也是姐姐的追求者之一。

    姐姐对她这些追求者,从来都避之不及、拒之千里。

    卢月姝饶有兴趣地走过去。

    那男人并未答话。

    离得近了,卢月姝看到他有一双碧绿的眼睛,长睫低垂,眉眼间笼着一股郁色。

    黑发,碧眼。

    是混血。

    配上他那忧郁的气质……

    倒有些像林间的精灵王子。

    不过那又怎样?

    爱慕她姐姐的王子可多了去了,真的王子都有,还差一个“类王子”么?

    接着,卢月姝看到,那男人单膝跪下,拿出一条洁白的手帕,轻轻拂去她姐姐鞋面上的污浊尘埃。

    汗水从他的鼻尖滴落,他置之不理。

    他的神情虔诚,她却从他的眼眸里看出了几乎压抑不住的狂热,“你的鞋脏了。”

    卢月婷后退了几步,声音更冷:“麻烦你起来,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她眼尖地注意到,姐姐的耳朵竟缓缓爬上一抹动人的绯红。

    那男人收好手帕,顺从地起身。

    卢月姝打量着他。

    他很高,都能装下两个姐姐了。

    姐姐和他面对面站着,宛如阴影中盛开的一朵花。

    他的手一定能轻易握住姐姐的腰肢,握住这朵花。

    卢月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她经过卢月姝身边,牵起她的手,道:“乖乖回屋,等姐姐回来陪你玩,好不好?”

    卢月姝说好。

    于是姐姐吻了她的额头,目送她上楼。

    此后她经常能看到这个男人,围绕在她姐姐身边。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还真不多。

    卢月姝问过姐姐,为什么不把他辞掉?

    姐姐的目光闪了闪,说道:“他……家境不好,很需要这份工作。”

    是的,是这样的。

    卢月婷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因为他很需要这份工作。

    他碧色的眼眸波光粼粼,他低着头,祈求似的说道:“让我留下吧。”

    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再后来,再后来……

    卢月姝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再后来,姐姐就和柳志明确定了关系。

    一整天都在下雨,礼裙还是太单薄了些。

    卢月婷从车中下来,立刻有人为其撑伞。

    数把黑伞将她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显皎白。

    她的双颊尚且残留着未消退的红晕,是在订婚宴上喝的红酒的作用。

    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迟疑片刻,她吩咐道:“给我留一把伞,其余人都下去吧。”

    仆从无不唯唯诺诺。

    她撑一把黑伞,走到男人面前,秀气的眉微微蹙起:“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卢月姝百无聊赖趴在窗台上,一抬头,就看到了姐姐,以及那个绿眼睛的男人。

    那男人就站在那里,站得和姐姐很近,很近。

    他身上已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不知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