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只好自己接下去道:“我去找沐世子了!”

    朱谨深要往下放的黑棋顿住,总算看了他第二眼。

    林安得到鼓舞,忙道:“我看殿下这两天都病着,没有到前殿去上课,独自闷着无聊得很。上回沐世子来,他这个人虽然和京里的规矩不合适,但他来了,我们这里还热闹些,我看殿下也不厌烦他,所以想请他来陪着世子说说话,排解排解。”

    给他八个胆,他也不敢说想把沐元瑜找来给他们殿下灌药。

    朱谨深没说话,但那枚棋子始终没有放下去。

    这就是要继续听的意思了,林安表情转为气愤,“但他居然不肯!我劝了半天,他也没有松口,我只好回来了。”

    朱谨深默了片刻:“——谁跟你说我无聊的?”

    林安想说“殿下总是一个人坐着”之类,不等出口,朱谨深已接着道,“你在这里,我都觉得很烦,出去。”

    “……是。”

    林安委委屈屈地倒退出去了。

    室内重新陷入他熟悉的安静,朱谨深低下头,自己默默对着棋盘望了一会儿。

    林安是打小起就跟他的心腹,他的感觉其实没有错。

    他对那个云南来的沐世子的容忍度确实要高些,这种由心而发的感触是假装不来他也不想压抑的。

    那少年的说话做事都透着股明快,令他联想到书里看过的云南风物,听说那里四季如春,艳阳天格外通透灿烂。

    他没有什么朋友,以前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但见到沐元瑜后,他忽然想和他交个朋友。

    人有千百种脾气,这一种似乎正好合上了他的。

    但他被拒绝了。

    砰。

    朱谨深听到自己心里头一回主动向人开启的友谊的大门,关上了。

    小剧场:

    一般少年的中二期:

    暴躁,骚动,骚动,暴躁,搞事、搞事、搞事!

    朱二的中二期:

    呵呵。

    没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

    叮。

    前方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他走远了。

    朱二:呵呵。

    没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

    第44章

    直到进入十王府所在街区的时候,沐元瑜都还在犹豫着。

    先前林安特地跑去请她她不来,现在反悔自己跑来了。

    她一般很少让自己陷入这种难以抉择的境地里,要么做,要么不做,总得个痛快。

    马车在十王府那片建筑群的外围停住了,沐元瑜下了车,迎面一阵凛冽的穿堂寒风刮过来,差点把她刮得站立不稳。

    北地真是太冷了——

    她戴上兜帽,裹紧斗篷有点哆嗦地加快了脚步往里冲。

    不管那么多了,来这一趟,有没有成效另说,总之她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这一片朱门虽多,但目前只住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两个人,府邸里有无人居住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沐元瑜虽只来过一趟,也顺利摸对地方了。

    但接下来就不顺利了。

    因为里面传了话出来跟她说:“二殿下不见客。”

    这可怪不得她了。

    沐元瑜的心理负担一下尽皆撤去,她开开心心扭头就走。

    没走两步,让从另一边过来的一行人叫住了。

    那行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弱冠年纪,穿一身大红衮龙袍服,翼善冠上围一圈暖呼呼的暖帽,相貌端正英武。

    他身后跟着的三四个人则进一步说明了他的身份——都是内侍打扮,紧簇左右。

    出声叫住她的是为首的年轻人,他嘴一咧,露出大大的笑容道:“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沐元瑜躬身向他行礼:“臣滇宁王之子,沐氏元瑜见过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朱谨治惊讶地“啊”了一声:“你倒认识我啊。”

    能穿皇子常服又是这个年纪的还能有谁。

    就这短短两句话的功夫里,沐元瑜看出来了,这位大皇子的脑袋可能确实有些——不足。

    单听他的话其实没什么问题,但配上他的表情,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怪异感,可能是他的语调缺了点什么,也可能是他看人的眼神过于直勾勾的,总之,他身上确有与常人不那么一样的地方。

    但朱谨治并不是个招人讨厌的人,他的态度还很热情,又问道:“你是我二弟的新朋友吗?我听说他病了,所以我来看看他,你也是来看他的?”

    沐元瑜含糊地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进去呢?”朱谨治应该是不大懂人际间的微妙关系,直通通地就问了出来,“我在那边就看见你了,你一直站在这里。”

    沐元瑜老实道:“二殿下可能病着,不舒服,所以说不见客。”

    她心里同时把传闻打了个问号,朱谨治作为一个先天智力发育迟缓以至于储位至今未定的人,是不可能做戏的,他能这么阳光地来看望弟弟,可见至少他和朱谨深的关系没有传闻里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