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很多事情,想班纳特太太, 想几个小妹妹。

    她也在想简和宾利先生的事情, 她的姐姐已经和宾利先生坠入爱河,如果顺利的话, 一切都会像班纳特太太设想的那样,宾利先生会上门提亲。

    想到以后简要离开朗伯恩,她心里有些不舍。幸好内瑟菲尔德离朗伯恩不过三英里,她要是想念简了, 随时可以去看她。

    如果去看简的时候, 不会遇见宾利小姐和达西先生, 那就太好了。

    但是伊丽莎白觉得自己的这个期望不太会成真, 因为宾利先生和他的家人朋友总喜欢待在一起。

    伊丽莎白轻声叹息。

    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莉齐,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那是玛丽。

    伊丽莎白回头, 穿着一身白色睡裙的玛丽站在门口,脸上的妆容洗尽,长发散落在身后,她看着比平时还要显小一些。

    伊丽莎白神色莞尔,反问:“那你呢?你怎么也不睡?”

    玛丽悄声走过去, 在伊丽莎白的身边坐下。

    “因为你没睡,所以我也不是那么想睡。”

    伊丽莎白睫毛低垂, 低喃着说道:“我今晚其实有点累,可是脑子有点乱糟糟的,不想睡。”

    玛丽想着伊丽莎白晚上在内瑟菲尔德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今晚神经绷得很紧,既要像个战士似的跟达西先生战斗,为维克哈姆先生打抱不平,又要应付柯林斯先生的殷勤,还要担心我们会不会在舞会上闹笑话。”

    其实很早之前,玛丽就发现了。

    伊丽莎白既期待舞会,又害怕舞会。她跟简两个人,气质美丽优雅得跟班纳特其他的几个小姐不像是一家人,她们不管出现在什么地方,总是众人瞩目,受到的都是众人的夸奖和赞扬。

    而班纳特太太和另外几个女儿,在舞会上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令人瞩目。她们言行并不优雅,两个小的说是举止放荡都不为过,班纳特太太又总是喜欢在公开场合炫耀,说着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而玛丽总是喜欢表演节目出风头……

    她们沦为普罗大众的笑柄而不自知。

    每次班纳特太太和几个妹妹在舞会上变成笑话的时候,伊丽莎白都恨不得有洞给她原地钻进去。

    可是没有洞给她钻,她看着家人出丑,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有时想帮她们缓解尴尬的场面,又怕自己的一片苦心无人领情。

    一家人参加舞会,本来应该是令人快乐的事情。

    伊丽莎白也觉得快乐,可是快乐总是很容易被一整晚的担惊受怕抵消,她心里觉得有点累。

    伊丽莎白以为自己将心思隐藏得很好,因此听到玛丽的话收,神色错愕。

    “玛丽……”

    玛丽坐在她的身边,双手抱着膝盖。

    少女身体往前倾,下巴抵在膝盖上,她的神情放松,并没有想着和伊丽莎白争辩些什么。

    “莉齐,你有时候像一个战士,有时候又像是一个管家婆,怎么能不累呢?”

    伊丽莎白沉默,她想起今晚在内瑟菲尔德,有人要玛丽表演唱歌时,她内心的着急。

    玛丽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怎么热衷在舞会上表演了,上一次表演是宾利先生也参加的梅里顿舞会上。

    那次玛丽炫技式的表演虽然不被大家喜欢,但也没闹笑话。

    再上一次呢?

    伊丽莎白似乎都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半年前?

    还是一年前?

    一个晚上下来,伊丽莎白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是木的,她看向玛丽,问:“玛丽,你上一次表演唱歌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玛丽沉默。

    其实她来到朗伯恩之后,从来没有表演过唱歌。成为玛丽的这一年,她很少在公开的场合显示什么才能,因为害怕变化太大,会惹人怀疑。

    就算是表演,也是弹钢琴。

    班纳特家的几个女儿,都会一点钢琴,但是真正系统学过钢琴的,只有玛丽。

    班纳特先生対几个女儿的才艺虽然不强求什么,但是只要她们想学,班纳特先生都能满足她们。

    原本的玛丽会弹钢琴,她刚好也擅长钢琴,所以每次表演,都按照过往的习惯,弹奏一些协奏曲之类的炫技。

    至于唱歌……她偶尔会自己唱一唱,却不想表演。

    因为风格不一样,很容易惹人怀疑。

    今晚不一样,今晚她心情好,而且玛丽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在大家面前唱过歌了,风格什么的有所转变,很正常。

    玛丽跟伊丽莎白说:“很久以前吧?大概是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唱完生日歌之后,就再也不想唱歌给别人听了。”

    伊丽莎白:“为什么?”

    玛丽:“因为觉得自己不合适唱歌,我的嗓门不大,表情又造作,每次唱完歌,只有自己觉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