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颠鸾倒凤,什么翻云覆雨,领口松衣带宽,巫峡内露结为霜,简直把醒世寓言当黄色小说在发挥。

    若放现在,这些文人首先就倒在了网审那一关。

    南潇雪看得凝了凝眉。

    往常她不太乐意看这些,总让人想起不太愉快的往事,只是今日……

    南潇雪扣下小说,眼尾瞟向桌上的那筒姑嫂饼。

    手指勾过来打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飘散开。

    她不爱甜食,多年舞者的饮食习惯早养成了她清淡的胃口。

    这会儿已刷过牙了,却莫名又捡了颗,喂进嘴里。

    沙沙的质感在齿间迸开,混着股油香。

    南潇雪嘴里是这样的重油重甜,脑子里却在回味一股年轻女人的清甜。

    今夜细雨如银丝,落在安常肩头化为雾,一张素淡的脸藏在里面,双眸如宁乡清澈的河。

    干净。

    这是南潇雪对安常的第一印象。

    她第一次来宁乡时就遇见了这小姑娘,她在桥上,姑娘在桥下,两人隔着条河静静对望。

    目光有些愣怔,可那样干净。

    南潇雪见过许许多多的人,漂亮的人,聪明的人,才华横溢的人,所有人眼里都有共通的东西,名为欲望。

    每个人欲望不同,可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似仙气飘飘的南潇雪也有欲望,她要跳到最好,她要众人仰望,她要有一天她退出舞台了,无数人念着她的好从此再不愿踏入剧院一步。

    曾经沧海难为水。

    然而安常的眸色太静了,好像她什么都不想争、什么都不想要,她才二十五岁,可她与这水乡的安宁清静融为一体,好像这辈子也不愿再踏出这里半步,从此世事纷扰与她无关。

    南潇雪看着那双眼想:倒不惹人讨厌。

    这时手机响起。

    南潇雪瞥一眼屏幕,神情透出些倦怠。

    “喂,妈。”

    “阿雪,雷叔让我问问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不必了。”

    “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总归是份心意。”

    “那你们看着办吧。”

    南潇雪挂了电话。

    雷启明的脸甫一在脑子里露出,南潇雪立刻阖了阖眸,将那张脸驱散。

    她又捡了枚姑嫂饼喂进嘴。

    沙沙、沙沙的甜腻间,安常手指的味道又透出来。

    她当然不会真对安常这种平平无奇的人起什么心思。

    只是原来,年轻女人的皮肤尝起来是这种味道,干净而清甜,在甜腻的老式点心间,那股清新就更加凸显。

    南潇雪觉得这时的自己真像妖精了。

    竟对愣“书生”起了贪恋。

    明明在含住那手指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这会儿竟想再尝一尝。

    妖精是想吸人的精血,她是想吸人无欲无求的干净。

    而且怎么会真有这么傻的人呢?

    南潇雪为筹备舞剧让倪漫买来志怪小说时,内心对那些故事根本是不信的。

    而当她入了夜穿着瓷青色旗袍飘荡在河畔时,昏黄的灯笼光线打亮她的脸,还真有人把她当幻梦一场?

    安常这样的人好似被时代抛弃,只在这样的旧水乡成立。

    第二天一早,安常路过河畔时,发现气氛有些凝重。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河畔,垂着首,其他人都暗暗瞧着她。

    她手指蜷着,指关节用力到有些发白。

    “南小姐。”

    她所唤的南潇雪,却只是望着那座石桥。

    “南小姐。”

    南潇雪回头,一张冷冷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好似无悲无喜的霜雪,抱着双臂的身体语言却透着浓浓不耐烦,好似怪女人打断了她脑中关于舞剧的想象。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南潇雪挑了下眉尾:“那你说说,刚才那段试拍问题出在哪?”

    安常看看女人脚边的摄像机,原来她是一位摄像。

    “我……”女人语塞。

    南潇雪远远望着她语气冰冷:“在你离开我工作室前,我给你两个忠告。”

    “第一,不要说假话,有没有天赋这东西,根本瞒不过人。”

    “第二,不要在事情已没转圜余地的时候,对人说求这个字,等你年纪再大一点就知道,自尊比你想象得更重要。”

    说罢她转过头去,再不搭理了。

    此时晨曦微光,空气里透着煦暖,水乡是与往日无异的静好姿态,连枝头跳跃鸣唱的鸟,也对这里有个年轻人的世界正在悄无声息崩塌这件事毫无察觉。

    唯独安常静静看着,女人忍着发红的眼眶,一甩手,走了。

    这时商淇拍了拍巴掌:“好了其他人,开始干活了。”

    南潇雪瞟她一眼:“你这经纪人倒好,也不打发人走,反而让我自己处理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