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桐油和铁矿的事,是他私底下自己干的,贾代善根本不知道。

    如果不是傅玉衡提点了两句,把他吓得去找了自己亲爹,只怕此事尘埃落定了,贾代善才会知晓。

    真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天子不会把他爹怎么样,但他爹死后,怎么收拾他就不一定了。

    但傅玉衡却表示不敢居功,若非荣国公明断是非,他说得再多也没用。

    贾赦却道:“啥也别说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生死兄弟。”

    此处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抬头看了看众人,干脆就说起了闲话。

    “对了,上次我家老二媳妇生了个死胎的事,你知道吧?”

    傅玉衡点了点头,“此事莫非还有什么后续?”

    贾赦翻了个白眼,“王家那个王子腾,本来已经考中举人了,不知怎么想的,又要投笔从戎。

    正好出了这么一件事,我爹为了堵王家人的嘴,就把他安排到禁军中去了。”

    为什么这时候的状元那么值钱呢?

    不就是因为开国还没几十年,科举人才还未大量占据朝堂吗?

    对穷人来说,科举是唯一的进身之阶。

    但对对勋贵官僚子弟来说,在六部衙门补一个笔帖式,或者是像王子腾这样做御前侍卫,都是不错的路子。

    王家祖上是鄱阳湖中的流匪,太-祖开国时归顺了,也得了个县伯的爵位。

    开国之后,他们家就去管了海运,曾经也赚得盆满钵满。

    甚至于金陵之地还有童谣传唱: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江南王。

    王家之富,可见一斑。

    但由于海上盗匪猖獗,水面又太过广阔,那些盗匪肆意流窜,官兵来了他们就跑,官兵走了他们又来。

    太-祖与当今都烦不胜烦,因而至正十年,当今天子便下了禁海令。

    在傅玉衡看来,之所以会有这道禁海令,全因大夏不知道那些海匪倭寇来的那个地方,有储藏量惊人的银矿。

    别说大夏这边不知道,就以那地方如今的生产力,他们自己都不一定清楚。

    也是因此,大夏这边看来,那种贫瘠的不毛之地,发兵打下来容易,打下来之后呢?

    往里投入的治理成本,远远高于朝廷能得到的好处。

    赔本的买卖谁愿意做呢?

    在这种环境下,才促成了禁海令的诞生。

    且不论缘由如何,禁海令的实施,对于王家的势力,堪称毁灭性的打击。

    市舶司成了摆设衙门,他们家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海运,急迫地需要转型,以便再次进入朝廷的权力中心。

    若非如此,身为王家的嫡次子,王子腾也不会想着要以科举晋身。

    实在是以王家如今的势力,就算能在朝中为他安排一个职位,也没有更多的资源送他青云直上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年王子腾就能考上进士,王家也能借此转型,从此变成书香世家。

    奈何他家里也比较乱,继母有了儿子之后,就对他大哥的继承人之位虎视眈眈。

    偏他父亲又被继母给拿捏住了,根本不能公正严明地处理家事。

    王子腾心里着急,他等不了考上进士,再一步一步往上爬了。

    恰好这个时候,嫁入荣国府的大妹妹七个月早产,还生下了一个死胎。

    他妹妹怀胎前几个月都身体康健,突然生了个死胎,这其中竟然有猫腻。

    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荣国府主母史太君,在他妹妹怀胎之际,赐了个丫鬟给妹夫贾政。

    虽然这件事仔细论起来,他妹妹跑不了一个善妒的名头,但史太君也跑不了一个不慈。

    若是在王家兴盛的时候……哪怕他爹的脑子清楚一点,能把他继母摆平了,王子腾也不至于以此从贾家谋求好处。

    但如今他迫切地想要往上爬,想在家里占据更大的话语权,让父亲投鼠忌器,让大哥的继承人之位安稳,就不得不出此下策。

    贾赦并不清楚王子腾的难处,就难免觉得他这人太过功利,太过不念旧情。

    傅玉衡也不知道,但他和王子腾也不熟,自然犯不着为他辩解。

    嘲讽了王子腾几句之后,贾赦又道:“我那弟妹也是好福气,才出了月子没多久,就又怀了一胎。”

    他由衷地说:“只希望这一次别再出什么幺蛾子,顺顺当当地把这孩子给生下来吧。”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有个青衣小厮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老爷,老爷,您快回去吧!”

    傅玉衡认得,这是贾赦的贴身小撕扇坠。

    贾赦蹙眉喝道:“是天塌了还是怎么着,在亲戚家里弄出这副样子。”

    扇坠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不……不是,是……是太太……太太她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