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平儿才郑重谢她。

    傅悠看了一眼仍旧大门紧闭的会客室,故意高声道:“你谢我什么呀?说不定人家正主根本就不领情呢。当心你这边自作主张,回头人家捶你。”

    被她这么一激,王熙凤再也忍不住了,猛然拉开的门,似笑非笑道:“哟,这是说我呢?我就是个不识好歹的,平儿还不赶紧求求郡主,叫她把你从火海里拉出去。”

    傅悠一把拉住平儿的手,笑道:“好姑娘,你可听见了,这是她亲口说的把你给了我。快快跟我走吧,别在这里碍人家的眼了。”

    “诶,郡主,郡主。”平儿手足无措,颇有几分欲哭无泪。

    ——你们俩闹别扭,干嘛要把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简直气得跺脚,冲着王熙凤道:“我这到底是为了谁呀?”

    王熙凤掩着唇“噗嗤”一笑,上前捉住她另外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姑娘,我逗你呢。我这辈子便是离了谁,也离不开你呀。咱俩必得长长久久的,做一辈子好姐妹。”

    平儿默然不语。

    王熙凤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许多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最终走的也就是这条路。

    可是……

    傅悠微微皱了皱眉,替平儿说了句话,“平儿是个好姑娘,这些年也对你尽心尽力的,你可不能为了自己那点私心亏待了她。”

    但再多的她也不好说了。

    还是那句话,平儿是王熙凤的丫头,生杀大权都握在王熙凤手里,她便是和王熙凤关系再好,也不能过多置喙。

    不过王熙凤一向对她敬服,她这一句话,就顶别人十句百句。

    王熙凤先是微微一怔,脸色变了几变,不自觉要松开平儿的手,却又在最后关头猛然握紧。

    “让我想想,让我仔细想想。”她嘴里喃喃说着,手却不自觉握得更紧。

    见她癔症起来,傅悠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平儿扶着她回去,自己也转身走了。

    这种事情,就是得她自己想通。

    ※※※

    夜幕已降,万籁寂寥。

    平儿将床头琉璃灯的光辉调至最昏暗的那一档,又回身给王熙凤掖了掖被角,这才准备蹑手蹑脚地出去,到外见榻上守夜。

    但王熙凤却突然叫住了她,“平儿,你也进来陪我一起睡吧。”

    平儿的身形微微一僵,到底是脱鞋上榻,侧身躺在了王熙凤身旁。

    在昏暗的灯光下,王熙凤明艳的容颜更添几分朦胧的媚色,真不像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平儿搭在被子上的右手微微捻了捻,勉强遏制住了抬手抚摸的冲动。

    忽然,她听见凤姐低声问道:“平儿,你喜欢琏二哥哥吗?”

    平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不喜欢,只要姑娘喜欢他就好。”

    她的喜怒哀乐早已不由己,掌控着的人却从不自知。

    于是,王熙凤也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才再次开口,带着些不自知的怅然若失。

    “白日里悠悠说的话,我也仔细想了。她说的不错,我不该因着一己之私,毁了你的一辈子。”

    虽然她们主仆有别,但凤姐私心里,是把平儿当成自己姐姐的。

    这个姐姐一直包容她、宽慰她、开导她、事事处处都想着她。

    凤姐是真觉得自己离不开她,又因为她是自己的丫鬟,就理所当然地要一辈子把她拴在身边。

    但被傅悠点了一句之后,凤姐才慢慢醒悟:她这样做对平儿是不公平的,平儿打小伺候她,哪怕看在这份忠心的面上,她也该让平儿有个更好的下场。

    比如……找个如意郎君,做个正头娘子,儿孙满堂,得享天伦之乐。

    今晚她问平儿喜不喜欢贾琏,其实也是内心深处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想着:若是平儿也喜欢琏二哥哥,那我们姐妹就共侍一夫,再也不必分开了,我一辈子都不会亏待她。

    但平儿的回答却让她明白,人和人的想法是不可能一样的。

    于是她忍着心痛,许乐平儿自由。

    就当……就当是回报平儿姐姐这么多年的精心照顾吧。

    哪知平儿却忽然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是主子,我是奴才,还不是你要我怎样我就得怎样?

    既然姑娘肯给这样的恩典,那奴婢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现在就跪下来给你磕头谢恩,你说好不好呢?”

    凤姐愕然。

    平儿却已经转过了身躯,徒留一个纤细孱弱的背影给她。

    王熙凤不解道:“好姐姐,你这又是怎么了?我是真心替你着想,你若是不愿意,谁还能强逼你不成?”

    平儿赌气不搭里她。

    凤姐起身要把她扒拉过来,但一下两下都没得逞,心下就有些恼了,“姑娘到底要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