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夫人和李纨这才起身。

    元春便叫赐座,两人谢了之后,也只敢挨着边沿坐了,以便随时都能起身。

    元春又吩咐道:“快拿皇后娘娘赏点茶叶来。”

    抱琴亲自去沏了茶,尤夫人与李纨又起身谢了赏,这才重新坐下。

    元春又叫拿点心,两人只好又起身谢赏。

    如是再三之后,元春才终于开了尊口,免了婆媳二人的繁文缛节,着实叫两人暗松一口气。

    这场觐见无论是对元春来说,还是对尤夫人和李纨来说,都算不上什么美好的体验。

    不过,等她们走的时候,元春先前叫人准备的那些赏赐,倒是一件不落地全给了尤夫人和李纨,其中尤夫人那份本是给王夫人准备的,因而格外丰厚。

    那些东西早就大张旗鼓地开始准备了,到头来若是不送,徒然惹人笑话。

    如若不然,按照元春的心性,恨不得一件都不给尤夫人。

    出了宫门之后,李纨长长出了口气,忍不住道:“皇家威仪,果然不同凡响。”

    语气里不乏嘲讽之意。

    ——不过一个嫔而已,不说比皇后,便是再往下的贵妃和妃位也多有不如。在宫里不见得多有地位,倒是会在自家人面前耍威风。

    尤夫人看了她一眼,叹道:“走吧,咱们该回家了。”

    “是呀,该回家了。”李纨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此时再看这个继婆婆,就特别顺眼。

    或许是有了共同讨厌的人吧。

    等回到家里之后,李纨在贾珠面前,反正是没说元春什么好话,只是说宫中一派富贵气象,贵气养人,娘娘自然一身尊贵,令人不可逼视。

    贾政问尤夫人时,尤夫人只说了一句话:娘娘十分思念生母。

    元春的生母是谁?

    是王夫人。

    那王夫人是怎么死的呢?

    虽然是被鬼物缠身而死,但贾政心里很清楚,就算王夫人躲过了那一劫,贾家也不会让她活着的。

    因而听了这话,他不禁悚然一惊,只觉得汗毛倒竖。

    自小就是嫡出大小姐的元春恐怕不明白,许多她看不上眼,以为对方要仰仗自己鼻息的小人物,也是能给她下绊子,断她后路的。

    从那以后,除非元春主动召见,无论是尤夫人还是李纨,都再没进过宫。

    托元春的福,婆媳两个的关系,竟然时隔多年,神奇的缓和了。

    主要是李纨突然转过弯来,主动求和了,尤夫人不欲和她计较,也就半推半就了。

    贾政家里一派其乐融融,除了贾政之外。

    ※※※

    再说贾珠有了怀疑之后,就命人暗中盯着贾政的书房,也盯着贾政的心腹周瑞。

    时间久了,还真让他盯出些端倪来。

    周瑞经常用给贾政买古籍的借口,从账房上支银子。

    而他出入时的确带了古籍在身上,但却不是从外面买进来,而是把贾政从前买的卖出去。

    至于得到的钱财,大部分都给贾政买了各种稀奇古怪,据说是有补阳之效度补品上了。

    人参鹿茸等自不必说,这些补药都是最常见的。

    那什么癞蛤蟆,毒蝎子等,就纯属偏方,不为正统医家所取了。也不知道贾政是从哪里弄来的方子。

    这一天,周瑞又从外面淘换了一副九毒汤来,正偷偷摸摸的在贾政书房后头煎药,被贾珠带着几个家僮抓了个正着。

    看着药罐子里不断蠕动的各类毒虫,贾珠只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翻滚,想要顺着食道跑出来。

    他赶紧扭过头去,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示意跟过来的家僮把药罐子盖住,呵斥道:“周瑞,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弄这些东西来毒害老爷!”

    这么大的罪名,周瑞哪里敢认?

    他立刻就跪倒在地,大声喊冤,“冤枉啊大爷,这都是老爷给的方子,让小人照方抓药的。

    小人跟着老爷也有三十年了,一直忠心耿耿。若无老爷吩咐,小人哪敢去买这种虎狼药?”

    “住口!”贾珠示意了一下,左右立刻会意,一拥而上,先把周瑞绑结实了,再脱了他的臭鞋堵了嘴。

    “呜呜呜……”周瑞再想喊冤,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绑了人证,又拿了物证,贾珠领着这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正院,要请尤夫人做主去劝贾政不要继续作死。

    收到消息之后,尤夫人心中一顿,暗骂一句“晦气”。

    等贾珠来了之后,她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不满地问:“珠儿,你也是个读书守礼之辈,怎能带这么多男仆进我的院子?”

    这话问得严重,但也有礼。贾珠是个自小贴着礼法长成的,闻言自然不敢抗辩,直接先跪下请罪。

    “今日之事,的确是孩儿鲁莽,不过却事出有因。还请太太先听孩儿分辨几句,要打要罚,再做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