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和展柜里,全摆满了各色水晶,楚闻舟一阵沉默,想着,要是南烟要让他算一卦的话,他可能会当场发飙。

    想象中的画面仍没有出现,南烟买了一张白色的捕梦网,让店家给她包起来。

    楚闻舟:“……”

    从店里出来,楚闻舟没忍住:“走这么一段路,就是为了买这个?”

    南烟坦然:“对啊。”

    楚闻舟抿唇:“我以为你是想……”

    “难道我要给你算一卦凶吉吗?”

    楚闻舟不说话,南烟瞥见对方郑重的样子,愣了愣,反应过来楚闻舟脑内恐怕真是那样想的,蓦然大笑起来。

    “没有啦,老板你真风趣,9102年了,你也信算卦吗?”

    “……当然不信!”

    被笑的微恼,楚闻舟没好气。

    “再说也不敢随便让什么人都给你算呐,算出来吉利还好,如果算出来凶险,难道你就不做手术了吗?”

    楚闻舟心跳空一拍,斥道。

    “怎么又提到手术了?”

    南烟比他想象中坦然:“家里最近低气压的事情不就这一件吗?”

    楚闻舟蓦的不说话了,也不看南烟,绷着脸往前。

    南烟和他并行。

    走出一截,男人终是耐不住周旋,皱眉挑破道:“你到底有什么想和我说的,直接说吧。”

    “你就这么肯定我有和你说的?”

    男人轻嗤:“不然你兜一大圈,又甩开小方和小圆干嘛?”

    南烟没心没肺咧嘴笑。

    “不能是觉得他们碍眼,想甩开吗?我不喜欢自己说话的时候,别人愁眉苦脸,视线过度关注,会结巴的。”

    “而且……”南烟绕到楚闻舟面前,长身而立挡住去路,手乖巧的背身后,可说出来的话却和动作没一点沾边。

    语声带着些冷漠道:“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平心而论,做不到哭的凄凄惨惨或者把你万分的放心尖上说这件事儿,老公~”

    “……”

    南烟笑容一霎收敛。

    “所以,楚闻舟,你是想好要做手术了吗?”

    单刀直入,话白的到多用一个字都不肯,就猛然的那么一下,像是直切中了楚闻舟的心上去,振聋发聩。

    楚闻舟抬眼,恰恰对上南烟的双目。

    男人眸子浑黑,女人的眼珠却被落日光辉照射出半透明的琥珀色来。

    看似不相同的两人,又都散发着咄咄气势。

    有那么须臾的静默,最终被男声打破。

    “有什么问题?”

    不否认,约等于间接承认了。

    南烟定定看过楚闻舟一刻,他背脊挺直、下颌紧绷,回答得一丝不苟。

    比她质问的口吻,反问显然更郑重,像是隐隐蓄着一股子力,只要她说有问题,他便会第一时间与她争锋相对。

    可她需要和他各执己见,唇枪舌战吗?

    并不。

    下一刻,挡在楚闻舟身前的人挪开来,又站到他身侧去,和他并肩而行。

    女人身上那汹汹的气焰,落了,复又变得温文尔雅。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我问的是,你‘想好’了吗?而想好指的是,面对成功容易,你准备好面对失败了吗?”

    “比如?”

    “那可就多了。”

    南烟俏皮一笑,往前疾走两步转过身来,面朝楚闻舟,倒着走,掰着手指头数。

    “比如没有改善的话,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比如有后遗症的话,你能接受吗?”

    “再比如,也是大家最担心的,如果你一旦不能适配手术,牵连到一片的神经都受损,比现在还差,你怎么办?”

    楚闻舟垂目。

    南烟:“你知道的,大家想的最差,是医生说的那个,高位截瘫。”

    男人眼睫颤动,手不由自主抖了抖,按按钮的指尖一歪,轮椅停了下来。

    南烟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种不能预测的风险,你想好了吗?”

    女声轻柔,可是说出来的内容,却比刚才的所有都刺骨冰冷。

    楚闻舟手握成拳,胸膛大起大伏,眉头锁得死紧。

    “南烟,这种问题,你觉得谁能想得好?”

    开口带着些些嘲讽,最终化成一个笑,苦涩的笑。

    “我不知道这些坏结果能不能被承受,但是我现在知道的,并且万分清醒的一点,是——如果我不去尝试,是我不能接受的。”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楚闻舟喉头沙哑。

    “放弃的话,我这辈子会后悔的。”

    语气决绝,不容置疑。

    女人发出一声轻叹。

    和她猜的差不多。

    甚至说,易地而处,要是南烟在楚闻舟这个境地,她也会这样想。

    而且刚才的话有个混淆的点,不过赵姨求到南烟面前了,她也就尽职问了而已。

    那就是,这种选择题,本来就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事情,如果光想着失败的场景,或者一开始被失败的可能性吓退,那是没有办法选择的,“想好了吗?”“能承受吗?”其实本来也是两个可笑的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