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闻舟的眼睫颤了颤,手下仍旧稳稳的给女人擦泪。

    心绪波动大,口吻仍旧温柔。

    “没事,你以后想演什么,我给你投资。”

    “不要你喝酒。”

    “倩倩?”

    南烟含糊喊了一声。

    等脸上的泪被擦干,眼底的雾气随着情绪的平静而消散,南烟又歪了头,眼前的人并不是她熟悉的助理。

    四目相对,她面上带着自然的生疏陌生。

    楚闻舟也不逼迫她要想起来自己。

    只要女人不哭,他就觉得好受多了,他受不了她哭。

    南烟不该哭。

    南烟……楚闻舟神思恍惚一阵,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想着在旧金山的海滩边上,女人在阳光下的模样,日光如金箔散洒于她裙摆,她笑容熠熠,与光同尘。

    绚烂又缤纷,像是春日开遍了漫山的杜鹃,消融冬雪冷肃。

    南烟从来都是带着和煦的笑的。

    不笑的时候,又带着几分讥诮的冷意,目下无尘,谁都不放在眼里。

    她是高傲的,是温柔的,是尖锐的。

    固有的印象里,没有一面,女人是沾染着泪光的。

    楚闻舟瞳孔再度聚焦,回到现实,面前的这一张脸,五官眉目还是带着柔弱,带着天真清纯,眼头到眼尾都红透了,眼眶里掺着明亮细碎的水痕,就这一点改变,让女人透出从来不曾有过的羸弱柔顺。

    她呆呆的将他看着,似娇花照水、弱柳扶风,好像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听之任之,取之予之。

    楚闻舟的手顿了顿。

    指尖仿佛被南烟干净的眼神灼烫到一般,退开了去。

    侧过脸,楚闻舟将吸饱水的纸巾扔掉,手紧握一霎又松开,从旁边的盒子再抽出一张湿纸巾。

    再回到南烟面前,楚闻舟莫名忐忑,眼神飘忽,有些不敢细看南烟。

    不想看,房间也再没有第二个人了,还是得经他的手。

    “你把脸抬下。”

    男声低沉,带着两分异样的沙哑。

    “啊?”

    女人愣愣的,楚闻舟说了话,她像是听不明白。

    “抬下脸。”

    南烟歪了歪头,对着楚闻舟眨巴两下眼睛,困惑。

    “……”

    和醉酒的人理论不行,醉酒的人在一定的程度上也没有办法沟通。

    又重复过一遍,见南烟动也不动,楚闻舟长出口气,放弃了。

    说不听,那还是直接上手吧。

    男人左手轻轻掐住南烟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右手拿着湿巾,从南烟的眼尾一直擦拭到眼头,力道轻柔,小心翼翼的似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擦过眼睛又去擦颊面,擦下巴。

    擦被泪水浸透过的肌肤,擦去眼泪带来的苦咸,擦去皮肤上那一点点不舒服的粘稠。

    “凉凉的。”

    女人小声的嘀咕,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咕嘟嘟的可爱。

    楚闻舟手顿了顿,点头:“嗯。”

    并不去看南烟的眼睛,哪怕他余光里能感觉到,女人的眼珠在盯着他脸瞧。

    他怕他看了会忍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闻舟动作缓慢,擦拭细致。

    南烟的褐色眼珠跟着他手转了会儿,又仔细盯着男人的脸瞧了会儿。

    “好了。”

    煎熬的时间过得慢,也有尽头,楚闻舟说完便放开了手,下意识往后退了点儿。

    只是指尖产残留着两分温度。

    把湿纸巾拿去扔了,南烟已经不再哭泣。

    楚闻舟问她:“还很难受吗?”

    提到这茬,女人委屈巴巴,伸手揉了揉眼睛,回答得快:“嗯。”

    “头晕。”

    “想吐。”

    “嗓子干,我……渴。”

    还好小方又拿了一杯水进来,楚闻舟这次不敢直接给南烟了,先问:“喝水吗?”

    “水……”南烟声音含糊得很,尾音拖得老长。

    思维百转千回,不知走了好多秒,方回答。

    “喝的。”

    说完这句,又添了句:“酒,不喝。”

    楚闻舟:“我也不会给你喝酒。”

    透明的玻璃杯再度被放在南烟面前,楚闻舟一旦离开,女人在沙发上像是无意识一样,又把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抱起了膝盖。

    ——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女人没第一时间伸手接,瞧着玻璃杯里透明的液体,又歪了头。

    楚闻舟觉得,她应该是在打量,这一杯到底是酒还是水。

    南烟不说话,楚闻舟把杯子往她那处递了递:“闻一下就知道了。”

    南烟摇了摇头:“闻不出来。”

    “喝多了,闻不出来的。”

    “那你尝尝?”

    楚闻舟提议。

    南烟再度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才喝?”

    南烟眨巴眨巴眼,想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楚闻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