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东斋内藏放书籍字画的地方并非只有这一处架子。

    她在书案后的储物柜中也发现了几个木盒, 打开其中一个,将里面的画展开一看……

    心猛地一颤。

    画中是一位衣带飘逸、聘婷秀雅的女子,她姿态端庄地立于庭院之中, 容色秀丽, 却面有忧色。

    恰巧厚厚的云层被风吹移, 云层后的太阳挤下一束光,从东边的窗子处打落,映照在画上。

    画中之人顿时明媚鲜艳起来,王摇霜一恍神,好似回到了画中当日。

    这是……

    她?!

    像是巨大的惊喜突然砸落,王摇霜的脑袋放空了许久,情绪才姗姗来迟。

    她不敢确定,又展开余下一幅画。

    这幅画上是一位长带宽衣的女子临窗倚坐,她手握书卷,却出神地眺望远方。

    两幅画的主人翁虽然所穿的衣物不一样,但她知道都是同一个人。

    是她。

    王摇霜阖眼,生怕自己会因为过于高兴而不争气地眼泛泪花。

    大王为何要画她而不让她知晓?

    大王也是心悦她的吗?

    既然心悦她,为何当初对她的主动示好而视若无睹?

    那次赵商容让王摇霜明白了,她会疼惜她、呵护她、为她倾尽所有,却不会爱她。

    王摇霜真有那么一瞬间动摇过是否仍要坚守自己的内心。

    毕竟她选择的是一条此前从未试想过的坎坷道路。

    可人是固执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在尝到情之甘甜后,便很容易一头扎进这爱海之中。尝不到爱情的苦涩之前,又怎舍得轻易抽身而去?

    这次,她知道自己的感觉并非一厢情愿,大王心中是有她的,只是心存顾虑。

    至于这个顾虑,她也清楚了。

    ——

    南郊升元寺。

    此时四方清流名士皆汇聚于此。

    赵商容以为能听到这些清流名士们品评人物、针砭时弊,谁知他们所讨论的内容早已不是儒家的经学,而是转向讨论老庄思想,道家的玄学。

    这里的玄学并非指后世的风水堪舆,而是对人生哲理的探讨。

    赵商容听半天听不出什么名堂,倒是在一众清流名士中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徐谵等士族子弟都在其列。

    他们要挣名声,必然不会错过这种让自己扬名的机会。

    除了他们,她还遇到了陈长史。

    后者一脸惊喜,知道大王来了未露脸,目的就是为了不出风头,他便没有暴露大王来。

    待寻了机会,他悄悄地凑到大王跟前,道:“大王莫不是也来认识名士的?”

    太好了,大王终于开窍,懂得与天下名士结交,为自己网罗人才与幕宾了!

    也不枉费他费尽心机,让枕月去邀宠,避免了王妃的专宠。

    赵商容:“……”

    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长史道:“下官来参加玄谈,为大王物色有才之士。”

    赵商容一脸不悦:“你要结交名士,孤不拦着,可孤吩咐你办的事你可有放在心上?!”

    陈长史一惊,忙不迭地道:“大王交代之事,下官自然不敢忘。”

    他又解释:“大王有所不知,这名医不好找,而这些清流名士,他们多交游广泛,认识不少如前朝葛仙公这般兼学道、医的隐士。下官便想着从这儿下手……”

    陈长史这么一提,赵商容便有记忆了。

    这会儿确实很多道士确实会兼职医药之学,比如陈长史提及的“葛仙公”,他研究和擅长的是炼丹制药之类的道术,为了修身养性、求仙问道,他几次辞官隐居。

    他的著作除了《抱朴子》之外,还有讲医学的《肘后救卒方》等。

    他的妻子鲍姑更是以擅长艾灸法而闻名,她的灸方便记载在葛仙公的《肘后救卒方》里面。

    赵商容在典医丞收藏的医书典籍中看到过这部医书。

    不得不说,陈长史的脑筋还是挺灵活的,能想到以这种方法来寻找名医。

    不过赵商容并不喜欢他有网罗名士之心。

    还是那句,陈长史是她颍川王府的长史,他之所为会让外人以为代表了她的意志。

    万一他四处拉拢名士之事被皇帝知道了,误以为她表面上无心权柄,暗地里却勾结名士给他施压怎么办?

    赵商容忽然灵机一动,道:“你不必浪费时间去如此经营了,孤知道一位名医……应该可以称是神医了,你想办法去帮孤请来。”

    “大王请吩咐。”

    “燕国的女神医应厘。”

    陈长史面色一僵:“大王,燕国的神医,下官如何请得过来?”

    “这孤可不管,而且你在思考如何将她请来的时候,不能留下任何私通燕国的把柄。”

    陈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