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东京今晚的天气预报,绿灯跟着亮起,纱和一踩油门,拐进了公寓的地下车库。

    她现在住的公寓是临时租的,就在公司对面,只隔了一条马路,床和办公室之间的距离只需要不到五分钟。就像高中时一样,起床后立刻便能赶到训练场。

    因为下雨,天气降温,公寓骤然冰冷一片。纱和一进门,大叫着“好冷”去开了暖气,可是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感觉更冷了。

    她从小到大都喜欢热闹,一个人住的感觉就像独自看家的狗狗,寂寞得要死。

    纱和很想像小时候一样,和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住在一起。可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她不想一个人,就也得拥有自己的家庭。

    可是这件事好难。遇到喜欢的人好难。

    这十年间,纱和一直没有邂逅那样让她悸动的对象,更遑论一见钟情。

    现在还坚持十几岁时相信着的事,会不会有点太幼稚?纱和以前总被御幸唠叨“你怎么就是长不大啊”,这句话放到现在听来,就成了扰人的怨念。

    她就是因为太坚持一见钟情,才会忽视了真正喜欢的人。

    “谁让你先针对我的。”纱和看着烧水壶,对着那个不会再回应她的少年御幸自言自语。

    她和御幸第一次见面,差点吵得热火朝天。

    那家伙觉得她不像打棒球的选手,她就回敬他是幼稚小学生,似乎两个人都看彼此很不顺眼。

    可是初次相遇,纱和就确信,自己未来的高中生活会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从此,她将御幸视为最在意的对象,每天暗暗地追赶他的步伐,和他竞争……

    这难道不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一见钟情吗?

    纱和煮好热咖啡,孤零零地缩在茶几前,裹上毯子打开了电脑。

    那一日的棒球赛之后,她和甲斐再一次达成共识,选择成为朋友,而不是夫妇。理由很简单:

    “或许纱和小姐认为你们已经长大成人,不该缅怀过去。但那位御幸先生,还有与他的回忆,却是即便长大成人,也不会丢失的宝物啊。”

    甲斐并非在意未来的妻子有过一段难以忘怀的初恋,而是不希望纱和又一次错过她的幸运。毕竟很多人终其一生,也不曾遇到一个真心爱过的人。

    他这样一说,纱和也认为有几分道理。

    她有必要再见御幸一面。

    只有真切地见到面,才能知道脑海中那个十七岁的御幸有多大的影响力。只有二十七岁的御幸站在自己的面前,才能确认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无可取代的唯一。

    甲斐所说的喜欢与回忆只属于十七岁的纱和与十七岁的御幸。而现在的纱和与现在的御幸,对彼此来说,都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现在的纱和既不再喜欢十七岁的御幸,也不认识二十七岁的御幸。想必他也一样。

    再见一面吧。如果是回忆的一厢情愿,美化了对他的喜欢,那么便可以放下这片镜花水月,心安理得地勇往直前了。

    ……

    纱和是行动力很强的人,决定一件事之后就会马上去做。只是,这一次让她有些犯难。

    见了面要怎么说?

    好久不见。我看到新闻上说你还没结婚,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吗?如果没有的话,看在我们高中时很合拍的份上,要不要跟我结婚?

    但是喜欢过他这件事不能说,会被疯狂耻笑。

    还记得高中时,她曾经真情实感地“祝福”过御幸会单身一辈子,打棒球打到八十岁。

    因为御幸一也就是那样的人。这家伙像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恋爱结婚。现在的她却想改口求婚,好像因果报应。

    而且见面也不容易办到。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就算想当面找他,也会被保安当成狂热的女粉丝拦下来吧。

    纱和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去了职棒以后,御幸的人生中更加只有棒球了。虽然青道每年都有校友会,但听说他很少有空参加。纱和去过几次,但一次都没有碰到过他。

    纱和打开手机,找到美咲的电话拨了过去。

    美咲是高中时的队友,也是好朋友。不过大小姐贵人事忙,她们不经常见面,但依然无话不谈。

    纱和想打听御幸的事,也只能找美咲,因为美咲和仓持是一对,仓持又是御幸曾经形影不离的队友。

    虽然迂回了一点,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听说了纱和的来意后,美咲顿了顿,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这样一个人,“等等,我问问。”

    美咲利落地挂了电话,过了两分钟就打回来了。

    她没有拐弯抹角,上来就说:

    “问到了。说要带女朋友见他爸了,准备结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