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小姐在情报上的能力这么突出……果然把控人心上的火候也很足呢。只是这些手段用在我身上却也不太必要了哦?放心好了,我会将我所掌握的所有有关组织的情报,全都通过那个地址发送到公安情报库里的。”

    看着千岛鹤皱眉的表情,千阳雪奈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她甚至夸张地用手揩了一下眼角那并不存在的眼泪,更加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么现在,公安小姐还有什么问题……是想问我的吗?”

    千岛鹤沉默了一瞬。

    还有什么问题是想问她的?

    ——那可就多了。

    千阳雪奈身上的谜团一向不少,旁人看去,从来都是雾里看花。

    比如千阳雪奈是为何要顶包千岛鹤,成为组织眼中的公安卧底;又比如千阳雪奈当时为何对她有这么深的恨意,甚至想要置她死地。

    可其实这些事情……现在想想,也都能得出答案。

    千岛鹤之前曾经调包过一个带有千阳雪奈指纹的u盘,而千阳雪奈在组织当中本身就权限极高、甚至可以对公安系统里的那些蛀虫产生影响,再加上她对组织风向的把握,以及自身的黑客技术,完成一次身份调换……也许并非不可能。

    而且目前看来,千阳雪奈应该是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对她持有恨意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千岛鹤思考了片刻,最终决定不再纠结。她看向千阳雪奈,干脆利落地开口提出了她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救我?”

    每一次都是,明明千阳雪奈应该对她抱有不可避免的恨意,可为什么对方又偏偏屡次救她于危难之中?至于这次,更是为了维护她的身份,直接把卧底的名号按到了自己的头上……

    她看向千阳雪奈,白色的长发再加上灰色的眼睛,在黑夜当中,虽然亮眼,却也显得一片死寂,如同毫无希望的白夜,又如同再复杂不过的泥潭。

    暴露在黑色风衣之外的肌肤显得无比苍白,千岛鹤甚至怀疑,她只要再凑近点,就能看清千阳雪奈脖颈上的血管颜色。

    一种慌乱的心情,突然就从千岛鹤的心中升起。

    她突然就害怕起来,心中好像多了一些什么,堵得慌。

    她等待着千阳雪奈的答案。

    然而千阳雪奈却又再次笑了起来。

    “我记得你的生日应该和我是同一天,是吗?”灰眸的女子弯弯眉眼,也勾起了唇角,“——如果按你在公安那边的真实资料来算的话。”

    她语带笑意,还没等千岛鹤开口,便又继续往下说了下去:“可你为什么会选这天作为你的生日呢?”

    说到这里,她却又停顿了下来。她抬眼看向千岛鹤,做出了一副苦恼至极的样子,仿佛真的在冥思苦想。

    “唔……我猜猜,”她语调轻快,郑重其事地看着千岛鹤,“是因为这件事你人生中最重大的转折点吧,毕竟在十七年前的那一天,你重获了新生。”

    “但是——”

    “正是在十七年前的那一天……你获得了拯救,而我的双手,也第一次沾满了鲜血。”

    千阳雪奈淡淡道。她语气低沉,声线也并没有什么起伏变化,仿佛只是在叙述着一个和她完全无关的故事。

    千阳雪奈望向远处的星空,一边手却抚上了自己的脸颊,触碰到了那一片湿意与冰凉。

    面前是打翻了的小蛋糕,寥寥几个气球上竟也沾满了血珠,地面上是因拖曳而形成的发黑的血色痂块。

    蜡烛熄灭了。

    鲜花枯萎了。

    在大脑刹地空白之前,彼时年仅六岁的千阳雪奈看到的最后一副景象……

    是母亲的尸体。

    褐发的女人凄切地仰倒在地面上。她的呼吸早已停止,而她那原本温柔且美丽的绿色眼眸也永远失去了光泽。

    她三分之一的皮肤已经被烧得焦黑,只是被拖出来后,皮肉中依旧淌着血。

    她的身边有好多好多血。千阳雪奈从未见过这么多血,就像是一片血红色的海,吞噬了她一切的希望,阻挠着她向前呼唤母亲名字的脚步。

    滔天的的无力感已经将她淹没了。她每向前迈一步,心中便涌起一片黑暗而冰冷的潮水。

    空气中都仿佛充满了尖刺,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身上的每一块血肉。

    她的肺部好像突然就燃起了黑色的巨焰,仅剩下压抑能传出的低吼。撕裂心扉的疼痛从麻木的胸腔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把她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身体好像突然就僵住不动了,她试图发声,却发现好像有什么堵在了自己的喉咙里,可自己却偏偏还得用尽全力把那呜咽声再咽回去。

    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