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砚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中分崩瓦解,生生撕成两半。

    一半带着失去她的恐惧,即将坠入永夜。另一半是疯狂燃烧的怒火,可以焚天毁地。

    是谁?下毒害死了她!

    梦境化作泡影,凌乱得像窗外狂舞的雪。

    第30章 避子汤

    ◎撕下了体面,就不愿当个人。◎

    暴雨过后, 迎来明媚艳阳天。

    光线自半敞的窗棂钻进屋,一寸寸攀上铺着鸳鸯戏水蜀绣锦褥的拔步床,越过空着的半边床榻, 悄然舔上阮柔酣睡的红润脸庞。

    她翻个身,小臂遮在眉间, 咕哝着眯起杏眼, 朝阳光大灿的窗扇瞧了一眼, 立刻又紧紧闭上,扯着薄衾朝榻里滚进去些。

    这一动,发觉腰腿酸胀、疼痛难忍, 她轻嘶一声按住后腰,恨恨咬牙。

    先前昏沉阖眼时,就已瞧见窗上亮起些微天光,不是说不用她出力,怎得也累成这样。

    完事后沈之砚甚至没叫人送水进来, 就这么裹着她睡去,似乎他的洁癖, 在她身上有所好转。

    想到沈之砚, 一双柳眉皱得更紧,口中低骂一声,“混帐……”

    这句出口, 她悚然一惊, 连忙转头看向一旁。

    松一口气,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起了。

    这时窗边传来一声响动, 沈之砚只着中衣, 领口松散, 露出两段硬朗漂亮的锁骨, 他刚刚转过身,正似笑非笑看向她。

    阮柔不意骂人被当场逮住,立时低了头,口中支吾,“夫君……原来你也刚起。”

    她心里别扭的很,到底昨晚是被他以孟才远的事要挟,就范得不情不愿,谁知之后的情况,完全超出她为妻三年的认知,到得后来,甚至有些食髓知味,乃至忘乎所以。

    眼下她耻于面对,前世的囚禁、毒杀,种种不堪,难道她都忘了吗?

    沈之砚朝这边一步步走来,阮柔低垂着头,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灼灼,手指在枕间无意识划动,一眼瞥见他那边的枕上濡湿了好几处,瞧着竟像是斑驳泪痕。

    “阿柔刚才叫我?”

    沈之砚背光站在床前,居高临下俯视她。

    “啊?没有。”阮柔赶紧否认,唇边却不自禁勾起一抹嘲讽,“夫君大概听错了。”

    她敛了笑,堂堂正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这一看倒是愣了一瞬,只见他眼角微微红肿,倒像是……哭过?

    随即,她被这个荒唐的想法逗得暗自发笑,沈之砚怎么可能会哭?

    “我听见了……”

    沈之砚在榻边缓缓坐下,阮柔正要下床,脚刚沾地,膝上一阵钻心刺痛,哎呀一声,险些栽回去。

    他扶了一把,摁着肩不让她走,“阿柔说,我是混帐。”

    他把手探进她披散肩头的乌发,修长五指理顺凌乱,轻抚上后脑,一寸一寸摸她的头骨。

    阮柔像被拎着颈皮提在半空的猫儿,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僵着脖子不知怎么回话。

    下一刻,沈之砚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没错,我就是个混帐。”

    他醒来后,发现离入睡并没过去多长时间,那场梦却像一辈子那么长,当他睁开眼,见着安静睡在身边的阮柔时,不禁泪湿双目。

    这才发现,他刚才就一直在哭,枕下全都湿透了。

    自从十岁那年离开别院,他再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夫君真的听错了。”阮柔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扭头看一眼漏壶,辰时早就过了,连忙站起,“我得去给母亲请安了。”

    昨儿个夜里本该在祠堂罚跪,眼下却和夫君齐齐高卧,老夫人知道了,怕不是得打断她腿。

    沈之砚低垂着眼,空了的怀抱升起一阵失落,惆怅良久,她那边都已拾掇好准备出门,他才像是醒过神一样,坐在床沿向她招了招手。

    “过来。”

    阮柔不解,在门边停住脚等他的话。

    “不必去了,我先前已叫人去说过,你昨日跪得膝头受伤,今日就不去请安了。”

    阮柔:“……”

    何不早说,非要等她临出门才来这么一句,不知安得什么心,略一沉吟,到底心下不安,“这……不大好吧?”

    他们母子关系是不怎么好,但明面上,沈之砚一向不会在孝道上行差踏错。

    昨夜是老夫人亲口罚的她,他闯祠堂把她接出来,已是不敬,今日一早就该去寿安堂听训,接下来如何处置,全凭老夫人心意,他竟敢越俎代庖,真个就把事给拦下了?

    “没什么不好的。”沈之砚也随之站起身,神色间淡淡的,“明日要去长公主的赏花宴,舒姐儿相看事大,你若因伤不能去,女眷那边堂嫂撑不起台面。”

    “眼下母亲不会计较的。”

    阮柔静静看着他,到了这阵,是真觉得他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