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侍女迟露曾见过,正是当初带着她和应涟漪去找景逸的那人。

    她温柔地将景洛云唤醒,又俯下身和他说了些什么。

    景洛云仿佛是久旱逢甘霖的枯树,忽地伸手将侍女搂入怀中,紧紧抱着对方,将头贴在侍女耳畔,与之耳鬓厮磨。

    那侍女也未像景述行那般慌乱,甚至半推半就,一副颇为享受的模样。

    迟露情不自禁地驻足,远远观望,看着看着,她轻皱眉头,不懂为何一个简单的拥抱,景洛云的行为和她的行为,竟有如此大的不同。

    她在灵华宫从未遇到这样的场景,年轻俊美的男女在不远处相拥,十指相扣,浓郁的眷恋与依赖伴随肢体相触,直白了当地展现在她眼前。

    天边飞鸟的“哗哗”振翅声,碧池青蛙的“扑通”入水声,怀中人细弱如丝的呼吸声,溘然缭绕心头,缠绵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胸腔宛如擂鼓阵阵,心脏用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咚咚有声。

    迟露心头没来由地笼上一阵慌乱,她偏过头去不再观察二人,加快脚步回到行宫。

    “大长老,你在哪里?”顾忌景述行突然苏醒,迟露改变对应涟漪的称谓,寻到她时,拼命地向她打手势,希望她能会意眼下状况。

    应涟漪坐在正堂红漆交椅上,眸色沉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本想急切地说些什么,看到迟露怀里端了个男人进来,眼睛和嘴巴刹那间张得老大。

    “你,你你……”应涟漪伸手轻点迟露眉心,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算对逢月城大公子朝思暮想,也不该直接把人抢来,这和揠苗助长有什么区别?

    迟露满脸忧色:“大长老快帮他看看,我们正说着话,他突然说身上疼,然后就昏倒了。”

    应涟漪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不是强抢民男,要不然,她定要去代理宫主前告迟露一状。

    哪有第一次出远门,就把礼义廉耻丢得一干二净的少宫主?

    想到景述行一身的伤病,应涟漪心道救人要紧,蹲下身为他检查一番。

    “奇怪……”她喃喃自语。

    迟露一颗心顿时提到嗓门眼:“他出了什么事?”他千万不能死。

    “不是你想的那样。”应涟漪白了迟露一眼,“他什么事也没有。”

    “我都是用上等的灵药为他调制汤浴,即使眼下无法愈合灵台,至少稳住了他紊乱的灵力,此刻他应当轻松不少。”

    “说不定,他是觉得你修炼资源丰富,想装病博取同情,吃空你的法器灵药。”应涟漪生怕少宫主心思单纯,落入歹人陷阱,好心提醒。

    虽说逢月城大公子在外风评极佳,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非她们亲自来逢月城,又怎会知晓表面冠冕堂皇的城楼,实际上是一团腐败的棉絮。

    “不。”

    迟露笃定地摇摇头,反驳应涟漪:“他真的很难受,大长老不相信他,难道连我也不相信了?”

    应涟漪咬紧后槽牙:“你相信他就好,既然我看不出什么问题,你就把他送回去,免得被逢月城的人发现……你做什么?”

    迟露没等应涟漪说完话,起身准备把景述行端进屋内。

    “他都被交给灵华宫了,早一步晚一步又有什么区别?”迟露回眸,朝应涟漪抿唇一笑。

    边说,边振臂抖了抖:“我可是一路端过来的,手都要端麻了。”

    应涟漪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地目送迟露把景述行抱入内室,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等等,

    少宫主刚才用了什么词?

    “端”?

    “安顿好他后赶紧出来。”应涟漪冲长廊喊,“我有要事与你说。”

    迟露侧过脸庞,笃定地朝应涟漪点点头,同时心头一凛。

    应涟漪很少用这么急切的语气,她如此焦急,想必当真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事。

    心头有了分寸,她加快脚步,随便挑了间空卧房,把景述行放下。

    少年的眼沉沉地闭着,衣裳早已干透,身上的皮肤上沾染殷红,那是魔纹阵发作时,他控制不住自\\残是留下的血渍。

    泠光幽幽铺其身,化开一片孤冷。

    迟露站于窗前,捻起手指准备施加洁身咒,捏诀到最后一步,她的脸上浮现迟疑的神色。

    景述行说自己对触碰异常敏感,不知她在他身上施加的咒术,景述行是否会感受的到。

    犹豫片刻,迟露将手放下,她心里惦记应涟漪的话,转身打算出门和她商讨。

    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身后蓦地一种,月牙白的裙摆被人抓住,牵拉起的扇面如半轮皎洁明月。

    不知什么时候,或是被她抱在怀里之前,昏迷中的少年攥紧了她的裙摆,一路上未曾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