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露什么都没来得及回答,她的意识从化魂阵脱出,身后逐渐消融的大阵,亦在瞬间变为温暖柔软的衾被。

    她被人压在身下,但身上的负担并不沉重,后脑被宽阔的手掌垫着。

    被景述行抱在怀里。

    清隽的少年头颅低垂,将脑袋抵在迟露颈侧,动作让迟露不合时宜地想到画本的内容,琢磨现在的接触符合哪一阶段。

    景述行的呼吸很重,像是在消化阵中看到的一切。

    无论是他再度朝母亲挥剑,是江语慕隐藏在慈悲下的杀心,还是他再度朝迟露道谢,其中的感情波澜叠起。

    迟露仰面朝天,看不到景述行的表情,她想抚摸他的头顶以示安慰,忽地想到他看破自己的真实身份,将将停手。

    她听见景述行说:“少宫主,诚如我先前所言。我原先能做到很多事,可现在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杀人。”

    景述行微微抬头,迟露的墨发从他耳畔擦过,鬓角与之厮磨。

    “你愿意收留我吗?”声音中,包含从未有过的情愫。

    迟露偏转目光,看见景述行的眼尾勾住猩红,瞳孔湿润,又可怜又可爱。

    她伸手将他推开。

    作者有话说:

    这是景述行,

    风光霁月,心怀天下,热爱百姓,修行一日千里,从没做过坏事。

    直到他遇见了邪恶的,拿着大刀的作者君。

    第40章

    ◎“少宫主,我好疼啊。”◎

    迟露的动作行云流水, 毫不犹豫地与景述行拉开距离

    推开景述行时,眉头不自觉蹙起。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吃了颗苦枣,落在心头散发余韵, 叫她很不舒服。

    迟露挣脱景述行, 拉远和他的距离。

    景述行的脸上隐隐浮现痛苦之色,他脑袋垂得很低, 轻声询问:“少宫主究竟想让我做什么?为何突然对我变换态度。”

    他的语气很受伤, 连迟露都忍不住心疼。

    但她不得不硬起心肠, 和他划清界限。

    “我想怎样就怎样。”她冷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心里有些焦急, 恼自己笨嘴拙舌不成气候。

    她试图和系统交涉,但不论她如何呼唤, 手环都安安静静,不曾有半点响动。

    怎么现在开始装死了?快点把光屏弹出来,告诉她此刻该如何是好。

    “所以, 少宫主是热情退却, 厌弃我了吗?”景述行的声音愈发低沉, “还是说,因为景洛云?”

    他倏地抬头,目光如炬,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 深邃狭长恍若海天一线间,弧光闪得迟露心惊。

    不由得别开目光。

    “关他什么事?”迟露皱眉,“你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 到底想问什么, 不妨直言。”

    他脑袋里的弯弯绕绕, 她一概听不懂。可怜迟露这辈子没怎么说过狠话,此刻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狠狠伤透景述行的心,让他记恨上自己。

    她恼火地轻甩袍袖,望向那双如墨的眼瞳,眸中似有情绪翻涌,叠浪一般。

    迟露听见景述行问她:“少宫主这般待我,究竟为了什么?”

    少年郎孤寂地坐在床上,不甘心地仰起脸,略带期许地凝望迟露,似是想从她的口中听到能让他重燃希望的东西。

    “前恭,后倨,究竟是因为什么?”

    在提到景洛云时,景述行终于明白他压在心底的感情是什么。

    嫉妒。

    如烈火烹油,翻江倒海一般的嫉妒。

    从知道迟露向景洛云表露爱意后,就一直苦苦熬他,像是要把他点着一般。

    迟露与景洛云素仅有几面之缘,她会喜欢他什么?是少城主的位置,还是逢月城朝他倾斜的资源?哪怕知道他心有所属,也会依然喜欢他么?

    从未有人对景述行表达过善意,而且是像迟露这般从一而终。

    上一次有人在耳畔轻言软语,还是少时江语慕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轻轻对他说:“让我把这枚阵印种进你体内,那样我和你的父亲就会喜欢你了。”

    他知道母亲在骗他,但为了哄她开心,他沉默地接受阵印。

    那时的景述行想着,从此之后,或许就能隔绝人心。但他终究是渴望温暖的,以至于迟露的攻势一猛,就陷了进去。

    在景洛云得意洋洋地朝他炫耀过后,景述行心头对迟露的感情,像是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他发现迟露的笑容从来不独属于他一人,暖融融的火苗随时会转移,消失。

    他不想这样,但掐住火焰会令其熄灭,捻下日光又是痴心妄想。

    景述行只能被动地询问迟露要什么,只要迟露开口,他便会去为她找寻。

    迟露亦在苦苦思索,自己到底该如何回复,才能让任务顺利进行。待她好容易想到说辞,几经挣扎,险些没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