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她才?牵动?了一下嘴角,开始抱怨说:“他骗我。”

    “我知道。”

    “不是作为?杰骗我。”她顿了一下,知道他不知道,知道他误会?了她的意思,所以和他解释,“那些喜不喜欢的,我在教里面待着?,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是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什么,比如不让我和你们见面,比如教里人看我的眼神,我隐约感觉应该出了什么事情?,不过我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我没想到他会?杀这?么多人……但?是,毕竟,我隐约有一点预感,就像过在梦里一样?,所以,破了就破了,喜不喜欢,我也不想再追问了,反正再也不能在一起,问到底也没劲。”

    她说,破了就破了,但?是眼泪却很汹涌地往下淌。

    至于说喜不喜欢不想再追问,五条悟虽然有时能看出她的心意,却不能读懂她的心,因此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

    但?都不重要了。

    “我恨,他作为?夏油君骗我。”她顿了一下,“他说,他那个时候说,再不想看见我受伤……”

    “他骗我。”

    “我本来可以以为?夏油君和杰不是一个人,我可以以为?他死了,我可以以为?他只是睡着?了,沉在里面,可是他骗我,他一点都,我才?发现,我要认清,他……”她语无?伦次了,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上的被子里,抽泣呜咽地哭,好像要把心呕出来。

    五条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进来之前,站在外?面的时候自以为?把什么事情?都想好了,把什么安慰话都准备好了,但?是真到此刻,他发现他准备的那些话都说不出口,派不上用场,因为?穗波凉子从来不是会?按照任何人想法来的人,于是他只能有点无?措地拍拍她的背,又怕太?用力?把她的伤口拍痛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是好。

    但?是穗波凉子已经哭了太?久了。

    她从盘星教里回来开始就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哭到水也不怎么喝,东西也不怎么吃,即便眼泪不是那么汹涌,但?是这?样?一直流一直流,毫无?补给的流,现在也快也流干了。

    她感到一种从心,从胃,从肺部提上来的疲惫,突然感觉很空乏,空乏到头痛。

    她抹了一把脸,把那些眼泪抹到其他地方去,然后一点点抬起脸,又去擦那还湿漉漉的,永远湿漉漉的脸,五条悟从旁边抽了一张纸给她,她擦脸,又很快把这?张纸也浸湿了。

    “算了。”

    她说,不知道在说哪个算了。

    “我知道,即便杀了他,其实我也不会?那么快活,我死了看他痛苦,都冷了的我更不会?快活,即便现在让我回到过去,我想我也没法那么快活了。”

    五条悟盯着?她红彤彤的眼眶沉默了一会?儿,接了她的话:

    “也许人长大了,注定就不会?快活了。”

    穗波凉子一愣,用奇怪的,好奇的眼神看他,看得?人头皮发麻,然而五条悟对着?她这?样?的眼神也不躲闪,直到她带着?眼泪珠子笑起来,用哭到有点沙哑的声音感叹:“这?一点不像悟会?说的话。”

    “是我猜你会?说的话。”他耸耸肩,说。

    穗波凉子一怔,转而笑开了,五条悟就望着?她在笑然而却又没有那么开心的脸,冷不丁问:“你怨恨杰吗?”

    按道理?,在气氛变好的时候是不适合再提这?会?让他们都难过的人的,但?五条悟向来都不‘按道理?’,他从把她送到硝子这?里后就一直站在手术室外?,等到手术结束后也一直站在这?里等她醒,也许就是为?了在今天,在这?时刻把所有事情?都说开的。

    他知道穗波凉子,穗波凉子也知道他,于是在他问出这?句话后,黑发少女只是收敛了笑,抿起嘴唇,移开凝在他脸上的视线。

    每当话题和他无?关时,她就不爱看他,这?也代表她开始为?这?问题陷入回忆,审视自己的心了。

    五条悟没催她。

    于是在等待一会?儿之后,她给出了答案。

    “说怨恨,过去之后,倒也没那么多了。”她顿了一下,低头看自己依旧无?力?的双手,“我也不想诅咒什么,也没本事诅咒他,生下来就没这?个本事,也没法怪谁。”

    她叹了口气,有点自暴自弃了:“所以算了。”

    然而在说这?话的时候,她大概自己心里也不确定,说来有点好笑,她之前连自己的生死都能好轻松地自己一个人决定了,在这?时候她倒会?犹豫不决地侧过脸,重新抬起眼望他,寻求别?人的意见了。

    “悟觉得?呢?”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