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叶淮允深呼吸着,拿下他的手,“多待一会儿就习惯了。”

    这个点早膳刚过,离午膳还有段时间,厨房里暂时并没有人。两人随意翻了翻,诺大的厨房,菜篮子里放着诸多新鲜果蔬,木桶内还游跃着几条鲫鱼,让人看得颇有几分食欲。

    当然,这个人绝对只有褚廷筠而已。

    只见他随手从箩筐里拿起几颗荸荠,在手心掂了掂后放在台子砧板上,又挑了把趁手的菜刀,似是准备亲自切菜下厨。

    叶淮允看着他的动作,微微讶异,“你会做饭?”

    褚廷筠拿着菜刀半天没想好如何下刀,而后如实道:“不会。”

    但大概是使惯大刀长剑的缘故,乍然用起菜刀来也不算太生疏,荸荠被他三两下削了皮,只不过……原本椭圆的形状丑成了棱棱角角的畸形。

    褚廷筠:“吃吗?”

    叶淮允自然不会拂他面子,抿抿唇下了一口。

    如果不看品相的话,口感其实还可以……

    褚廷筠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叶淮允,唇边忽然就有些笑意,“我有没有说过,你一脸纠结的样子很可爱。”

    “……”叶淮允猛地被这话噎了一下。

    褚廷筠瞧得越发想要捏他脸,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手感还挺软。

    叶淮允有些无语,默然扯下他的手,但又因抬眼正对上那双眉眼弯弯,不禁也笑出了声。

    四目相对,褚廷筠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唇上,胭红的唇瓣似乎比脸颊更软些,渐渐俯近身去,不过分毫距离,正欲抹去……

    “吱呀 ”

    小厮恰在这时推开门,身后还跟着一名厨娘,惊得叶淮允立马错愕退开。

    “慌什么?”褚廷筠笑他。

    叶淮允颇有些不自然地侧过头去。

    虽以蹭饭为理由来后厨,但贾濯忌自然会找来厨娘,不可能真让他们自己蒸炒炖烩。只是两人方才都因对方乱了心神,这才重新想起此行来天官坊的目的。

    走进来的厨娘身形高壮,手脚却利落,很快将篮中果蔬清洗干净,一看就是做惯家常事的,而听她自己说平日里旁人都唤她张婶。

    “两位公子想吃些什么?”张婶问。

    “都行。”褚廷筠完全不挑食。

    张婶往灶子里丢了一把柴火,半晌后,一笼新蒸的槐花糕便热乎出炉了,花香伴着蜂蜜香,叶淮允边拿起一块吃着边趁机问:“婶婶在天官坊多久了?”

    张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两年多了。”

    时间足够久,叶淮允续道:“我可否冒昧问婶婶几个问题。”

    比起褚廷筠即便扬着唇角,眉宇间也自带点望而生畏的阴翳邪气,叶淮允相貌本就生的温温和和,眉清目秀,说话又有礼貌,自然格外讨各大年龄段的女子喜欢。张婶乐呵答应一声,果断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叶淮允便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就问:“婶婶可认得一位叫潘绣绣的姑娘?”

    “绣绣啊 ”张婶显然认得,面色染了点担忧地问道:“她的病好些了吗?”

    生病?

    叶淮允在心里暗暗揣摩着,编织道:“大夫说情况不大好。”

    “可惜了 ”张婶叹了声气,“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精神出了问题……”

    “虽说情况糟糕,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治,只是要知晓病因才更好对症下药些。”叶淮允继续胡编:“所以我二人特地来问问婶婶,潘姑娘是因为什么缘由生的病?”

    张婶毫不迟疑地就和盘托出。

    据她所说,起初潘汉在赌坊里欠下太多的赌债,就丧心病狂地卖了女儿抵债。

    只是潘绣绣刚来天官坊没几个礼拜,原本脾性乐观的姑娘突然就变得恍恍惚惚的。每天进了厨房,菜也不敢切,鱼也不敢杀,晚上就坐在院子里,也不肯回房睡觉,一旦有人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嘴里只会一个劲地说“太可怕了……”

    更吓人的是,这姑娘一旦单独待着,还会莫名开始尖叫,其他具体的原因张婶也不清楚。

    叶淮允问:“后来呢?”

    张婶道:“后来她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向老板说这是身体里住进了邪祟导致的。怕传染给大家伙儿,就把人送到外面去治病了。”

    褚廷筠边听边吃着槐花糕,笼屉中的点心很快就只剩下一半不到。他坐在椅子上,看似津津有味且漫不经心,但眼尾却隐隐暗含着一丝犀锐精光。

    见他这副神情,叶淮允便知晓这人已然有了想法,于是道:“婶婶能否带我们去潘姑娘先前住的房间看看?”

    “这……怕是不行。”张婶犹豫着回答,又把灶火生旺了些,开始 饬其他糕点,“自从绣绣染病后,向老板就把那间屋子封了,说是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会附到人身上。”

    张婶声音越说越轻,好心提醒两人:“公子还是不要去的好,小心沾上邪祟。”

    叶淮允也没有强求,只笑道:“婶婶给指个方向就好,我们只远远地看一眼,保证不进去。”

    张婶私心里也忧着潘绣绣的病情,便站在窗边给两人指了指。但言里话外都不忘叮嘱,千万不要靠的太近,万一引来邪祟上身可不是什么好事。

    刚出了厨房,褚廷筠就问:“你信这世上有鬼神吗?”

    “敬,而不信。”叶淮允冷静回答,又问:“你呢?”

    “呵。”褚廷筠仿若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将讽刺冷冷地写在脸上。

    不干净的东西?哪怕真是鬼邪,还能比这家赌坊更不干净?

    两人又往张婶指的方向走了几步,但立马就被职守在那附近的护院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