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鱼水之欢,果真奇妙。

    叶淮允笑着拉回他,从东宫到桐彭城,这两个月来易容的手法早已得心应手。半炷香的时间后,两只相握在一起的手先一步映入门外人的眼帘,谁都不打算刻意遮掩避讳。

    “令尊准备如何合作?”在贾濯忌诧异眼神中,褚廷筠直接开口。

    贾濯忌回过神来,“没说具体的,父亲的意思是可以谈一谈。”

    “那便走吧。”叶淮允点点头。

    贾吏将几人约在了家里,而非天官坊。

    一家府邸占地百余亩,门面衔门的底座以足金为料,雄狮为形,府内处处叠石理水也都是找匠人精心设计过的。纵然叶淮允见多了皇家华贵之景,也觉得贾府气派富丽。

    议事书房中,下人沏了上好的翠芽茶奉上来,贾吏就对贾濯忌道:“你先出去。”

    “为什么?!”贾濯忌心里不满,自家的生意事为何回回都不让他听。

    “出去!”贾吏显然不想对他多加解释。

    父命不可违,贾濯忌只好埋着一肚子抱怨走了出去,叶淮允也浅笑着开门见山,“贾老爷准备如何谈?”

    贾吏捋了捋下巴胡须,富态盈满的身形几乎挤满整个木椅,“这话该是贾某问二位才对,打算怎么合作?”

    “生意上的事情贾老爷应该比我二人更清楚,无非是利益交易。”叶淮允道:“我们能让天官坊的收入是现今的双倍,而贾老板只需分出几成利,算作酬劳即可。”

    贾吏不以为然,“天官坊已是城中盈利最多的商号,叶公子信口就说挣双倍不免太过轻巧。”

    “是吗?”褚廷筠指腹磨着白瓷杯盏边沿把玩,反问后又自答:“我倒觉得未必。贾老爷既然肯答应与我们谈谈,就证明在下的想法并非没有可能。

    贾吏闻言哈哈大笑了出声,狭长的眼尾显出点狡黠,“二位果然是聪明人,那贾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叶淮允象征性地一抬茶盏,示意他请讲。

    贾吏叹了一声气,“实不相瞒,天官坊其实并非贾家所……”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一个人影横冲直撞地跑进了书房。推门声音之突兀,堪堪掐断了贾吏正在说的话,来人边跑嘴里边急喊:“老爷!出大事儿了 ”

    来人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抬起脸来,露出一张十分平凡的少年面容,但叶淮允清楚认得,这人正是天官坊中那日在三楼敲锣招呼的小厮。

    小厮对贾吏行了一礼,这才发现书房中有两个外人在,蔫蔫垂了头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贾吏盯着他,皱了眉训斥。

    小厮上前两步走到他身边,耳语道:“坊里出事了!”

    他的声音再低,也逃不过褚廷筠和叶淮允两个五感通明的习武之人的耳朵。

    只听小厮道:“不知怎么的,今天早上后院突然爬出来很多毒蛇,发疯了一样四处乱窜。我们洒了雄黄,点了火堆,都没办法杀死那些东西。”

    “现在呢?”贾吏问:“情况什么样?”

    小厮道:“还在后院里安静不下来,咬死了不少我们的人。”

    贾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两侧眉毛都已经挤拧在了一起,终于抓住重点:“后院里怎么会有毒蛇?”

    叶淮允和褚廷筠对视一眼,表情微妙,难道是昨晚信手撒下去的助兴药误打误撞起了效果?但是看这反应,贾吏好像并不知道那些毒蛇的存在。

    贾吏听完小厮的话,登时起身准备赶过去,对两人道:“抱歉,坊中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二位先请回吧。”

    “不知我们能否去看看?”叶淮允趁机提议。

    贾吏看着两人想了想,为体现出合作的诚意,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

    到了天官坊,今日没有营业,通往后院的所有门窗都被紧紧合死。小厮们手里攥紧木棍,戒备地盯着四周墙壁,生怕那些毒蛇会从哪个缝隙里爬进来。

    “把门打开!”贾吏命令道。

    “老爷不可啊!”小厮赶紧劝阻,“那些畜生见人就咬,万一伤着了您如何是好。”

    贾吏全程皱着眉,这会儿又被说得有几分犹豫。叶淮允看出他刚抬起的脚又收回,遂道:“我们进去吧。”

    褚廷筠左手已触上了玄翼剑柄,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得轻点着。贾吏看两人这幅毫无畏惧的模样,点了点头,有枪头鸟总比自己以身涉险好。

    两人方跨过门槛,身后就是“砰”地一声,木门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用力关上。

    褚廷筠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贪生怕死。”

    “世人大都惜命罢了。”叶淮允淡淡道:“没什么好指摘的。”

    如前去贾府报信的小厮所言,草丛里,屋顶上,还有地上,毒蛇爬得到处都是,后院的草木清新也完全遮不住它们散出的恶臭。

    再看院子里歪歪扭扭倒着的好几个人,身上无不有被蛇牙咬出的齿痕,皮肤周围流出的血呈紫黑色,全部已经中毒而亡。

    两人一路走,见一条便杀一条,叶淮允手上没有衬手的兵器,褚廷筠就把自己的玄翼剑给了他。

    正走着,头上方的枝条倒挂着一条毒蛇,张嘴露出两颗泌出粘腻唾液的尖牙,作势就要朝叶淮允攻去。

    褚廷筠立马挥出一掌,打其七寸。被掌风劈成两截的尸身掉在一片草丛中,花草沾了它体内血液,顷刻就发黑蔫了。

    叶淮允惊险舒出一口气,“多谢。”

    “和我之间说什么谢。”褚廷筠细心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两片树叶。

    进了潘绣绣的屋子,那块开启暗格的木板已被啃噬成木渣,昨日所见的数百条蛇今日全都跑了出去,这才发现暗格底下竟是空的,像一个人工凿出的漆黑地洞。

    褚廷筠双手环胸,“你猜这条地道通向哪里?”

    叶淮允道:“天官坊位处城北,我们先前去的那座山也在桐彭城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