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叹气,“是想通了。”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通透的人,不过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何在这蛮荒之地待了半年?”

    叶开想了想道,“我被一只狐狸骗了。”

    “狐狸?”

    “一只极为狡猾的小狐狸。”叶开道,“他骗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你如今要去找他讨回来?”

    “我要去找他要同样重要的东西。”

    “一只狐狸最重要的是什么?”

    叶开笑了,“也许是他的骗术,反正不是他的心。”

    老翁道,“也许你会再次被他骗。”

    叶开点头,“若是再次被他骗了,应也是我心甘情愿给他骗的。”

    老翁摇了摇头道,“你这半年从未怨过他?”

    “不曾。”叶开道。

    老翁也笑,“所以你是叶开。”

    所以他是叶开。

    风沙淹没了叶开的身影,那老翁转过头来,唱着一支不知名的歌。

    —

    傅红雪睁开眼睛看见了已经掉漆的佛像,掉漆的佛像,身边还有平稳的呼吸声。

    傅红雪坐起来,看见了蜷缩在他旁边的凌有梦,凌有梦很瘦,不像他口中那般能吃好饭的样子。

    又或许他在公子羽身边也不像他说的那般受重视。

    傅红雪盯了没一会儿凌有梦便醒来了,凌有梦看见傅红雪时蒙了一下然后一骨碌坐起来道,“天亮了?”

    傅红雪看了一眼泛白的天道,“还没。”

    凌有梦又躺回了稻草上,他道,“既然还没亮就再睡会吧。”

    傅红雪的目光落在凌有梦被稻草压得泛红的侧脸上,又平静的收回,“睡不了了。”

    凌有梦又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傅红雪。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表情来,他道,“没错,有人来了。”

    “杀你的?”凌有梦道。

    傅红雪看向破庙外道,“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既然是一个人,凌有梦便也放心了,他甚至没有出去,扒拉了一下昨晚留下的木灰从里面找到了一颗圆溜溜的石头,被火烧得漆黑,就像是傅红雪的眼睛。

    没多久,傅红雪回来了。

    他道,“死了。”

    凌有梦道,“我知道。”

    “他说他叫杜雷。”傅红雪道。

    凌有梦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他们为何想杀你?”凌有梦问。

    傅红雪冷冷道,“因为我是傅红雪。”

    “没错,因为你是傅红雪。”凌有梦点头。

    傅红雪沉默了下来,太阳已经升起了他才道,“走吧。”

    “去哪?”

    “哪里都行。”傅红雪的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凌有梦在他身旁出去,只嗅到一丝血腥味,没有看见来人的尸体,他想应该是被人处理了。

    傅红雪依旧走得很慢,姿势依旧有些奇怪。

    他们走到了闹市上,这会儿是早上,但是外面依旧很热闹,卖菜的卖包子烧饼的。

    “吃什么?”凌有梦问,“我知道前面有一家馄饨,特别好吃。”

    傅红雪道,“嗯。”

    “那就走吧。”凌有梦道,“上一次来还是跟我朋友一起,不过我们已经很久不曾在外面这样吃过东西了。”

    买馄饨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这会儿摊位上还没几个人。

    傅红雪和凌有梦坐下后,傅红雪才道,“为什么许久没吃过了?”

    “再好吃的东西,日日吃也是会腻的。”凌有梦给傅红雪倒了杯水,淡淡道,“更何况,这里代表着他曾经最落魄的日子。”

    傅红雪又沉默了。

    “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吃东西是在我七岁的时候,乞讨那天遇到了一个很好心的人,他给了好几个铜板,我朋友便带我来了这里。”凌有梦弯了弯唇,“确实很好吃,那是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馄饨。”

    老板将馄饨端了上来。

    凌有梦吃了一个后声音极轻,“味道变了。”

    “味道没变,人变了。”傅红雪道。

    凌有梦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是人变了。”

    凌有梦吃得速度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场盛宴而不是一碗馄饨。

    傅红雪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吃过馄饨,凌有梦放下铜板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傅红雪摇头。

    “我有。”凌有梦笑眯眯道,“走吧。”

    傅红雪没有问做什么,他只是沉默地跟着蹦蹦跳跳,看起来极为快乐的少年。

    “你不问我去做什么?”凌有梦问。

    傅红雪道,“问了你会说?”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会说。”凌有梦乐了,“我只是想出城而已。”

    “出城?”傅红雪有些疑惑。

    “马上清明节了,在离开之前,去看个人。”凌有梦道。